第 17 章 壑
何霏霏愣住。
反应过来,她开始剧烈挣扎:
“祁盛渊,你这是猥//亵,你放开我,我要报警!”
狮城法律极其严苛,祁盛渊这样的情节,会被施以鞭刑。
男人下拉拉链的手果然一顿。
但飞过来的目光,却根本就不是畏惧和退缩:
“何霏霏,你的家教很严,真要闹出去,你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
路灯何亮,街口熙攘。
无数压过雪水的轿车从路口飞驰而过不留残影,此刻从他们身旁经过的路人不由自主地成为了最灵动的背景板,构成这座无情城市里最有温度的存在。
周遭身影不断窜动,为他们相拥的静止铺下最鲜何的对比。
心跳动得好快,可四肢却又完全活动不起来。
何霏霏像个被冰冻的人,只得呆呆地仰着头,望着面前的男人。
自从被告知裁员开始,一直支撑她运转的那根脊梁仿佛塌掉,身上没了任何力气。
可此刻,祁盛渊用胳膊牢牢地搂着她,稳着她,在这暴雪夜里站住脚步。
让本已经放弃挣扎,等待人车相撞的她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痛苦。
偏偏是他。上了车何霏霏就后悔了。祁盛渊的笑让何霏霏感到不安,自己好像猜中了,但是猜中了,就更觉得这个人恐怖。
结果下一秒对方开口,却又让她意外。
“我为什么啊?”事发的地方,是霄粤湾繁华街区,到处都是摄像头,车辆堵塞得毫无逃窜之处。
在这种地方闯着红灯撞人,罪量多得叠加数不清,更有可能让自己葬身在碰撞当中,即便是这样。
那个人,还是铁了心把油门踩到了底。
何霏霏抿了抿下唇,不敢相信,他究竟做了什么,竟让自己的血亲恨得不计后果想弄死他。
她一面觉得这人恐怖深沉,一面又想起他在紧要关头把她拥进怀里的那股温度。
她心思细腻,猜测万种,在脑海里深深探究下去,恍然皱起眉。
撞车后他初渊的那个滞停的僵直眼神,还有从车里出来,撑着车盖虚弱的那抹笑。
竟让此刻冷静下来的何霏霏品出几分……
遗憾。
何霏霏望向那个亮着灯的小窗子,任由风吹乱她的神情。
她以为祁盛渊是只自由恣意的鹰,现在看,倒像是一座迷雾重叠的山。
祁盛渊出来的时候,派出所院子里空荡荡不见小姑娘的身影。
失去用处的车钥匙被他抛着玩,祁盛渊走下台阶,又环顾一周,叹了下气。
他接通电话,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先别动,等我找着人。”
祁盛渊眼神冷淡,压着眉心出了派出所大门,转身拐角,一下子撞上一抹温软。
何霏霏步速很快,一下撞上他胸膛,往后踉跄好几步。
手里攥着的塑料袋咯吱作响,她抬头对上祁盛渊的眼睛,意外开口:“……你,完事了?”
何霏霏稍稍皱眉,“嗯?”
祁盛渊往后一仰,双手撑着身后,面对这样的质疑,老神在在地反问:“你多少听说过我的情况吧?”
他伸手松松垮垮指自己,“国内外名校毕业,履历漂亮得闪瞎眼。家底儿厚到就算什么都不干也能玩到下辈子。”
祁盛渊睨着她,带着说什么都不害臊的浑劲,“哪怕真就落魄了,还有这张脸。”
“我有什么找死的必要?”他抬了抬下巴,十足玩味:“你说说。”
他一这么说,何霏霏反而怀疑自己了,张张嘴巴,捏紧棉签,“也是……”
“我……是我瞎想了,对不起,你当我没说过。”
感觉有些尴尬,又很愧疚,何霏霏左右环顾,“你饿吗?要不要……给你买点吃的。”
祁盛渊往她掏出来的那把零钱瞟了一眼,“还有钱呢?”
何霏霏低头挑了挑一数,买完药还剩下四十多块,有些心疼,咬着牙点头。
祁盛渊盯着她,眼神愈深,“这么舍得给我花?”
她沉吟几秒,没人想遭遇车祸,她不愿意怪罪祁盛渊,不管怎么说算捡回一条命,都花给他也不亏。
何霏霏又点头,很乖很老实。
祁盛渊一笑,意味不明。
“成,没白救。”
扑进他车的后座时,她仿佛被跌入了祁盛渊的领域。
厚重又清冽的男性气场,隐约飘着雪松香味。
即使距离远不如上次在火锅店胳膊相蹭的那么近,可却让何霏霏有着更微妙的感觉。
靠近,却无法融入。
她稍作抬眼,看着前排主副驾驶的那两人。
一时间,她找不到自己坐在后座的合适身份,屁股下的柔软坐垫仿佛成了刑具,每一秒都说不出的漫长。
“去哪儿。”驾驶位传来声音。
何霏霏瞬间回神,刚张嘴——
副驾驶的女孩开口:“不是先送我吗?我下车了你再问小姐姐嘛。”
女孩嗓音清亮,撒娇的时候也很干脆,不管男女听着都会很舒服。
她一句话让何霏霏想起了曾经坠入恋爱中的自己,也是这样,不管不顾地要求祁盛渊把自己的想法放在第一位。
享受被他偏爱的感觉。
包上的雪化了,滴答在皮椅上,何霏霏低着头,急忙擦干净。
祁盛渊扶在反向盘上的食指轻轻一点,半不耐烦的偏眼:“我问的就是你。”
卷发女孩“啊”了一声,“你问我呢?那我回家呗,今儿这天气,也没法去别地儿玩了。”
对话结束,车内又陷入安静中,只有周杰伦的歌单不断循环着。
何霏霏坐在后面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化身透何人。
《爱情废柴》响起,她忽然想起在火锅店那天,好像也听到了这首。
又一个路口,车子停下,勒着安全带的女孩竟翻身扭头回来。
卷发女孩扒着座椅看着她,微笑问:“车里暖风温度还可以吗?冷不冷啊小姐姐。”
她的热情让人心软。
何霏霏笑着摇头。
铺垫了一句之后,卷发女孩脑袋靠着座椅,“你叫我小琪就行,哎,你和祁盛渊什么关系呀?”
她转了转眼珠,“我俩算是……”
女孩暧昧地看了眼祁盛渊,语气漫上玩味:“青梅竹马吧,从小认识。”
心跳有瞬间的漏拍,何霏霏的微笑卡在脸上,盯着面容姣好的女孩,忽然品出几分异样的味道。
有种被正主拷问关系的感觉。
她翕动唇瓣却说不出话来。
卷发女孩说:“那天在餐厅遇到你,我看着你俩像认识。”
她指指驾驶位的人,无奈劝说:“感觉你挺怕他的,其实没关系啦,他虽然看着凶巴巴能咬人似的,但人还不错。”
女孩的口吻十分亲昵,仿佛如亲眷般对外人介绍祁盛渊一般。
这样的语气,让坐如针毡的何霏霏心里再度一扭。
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说:“我和他是一个大学的。”
卷发女孩了然:“原来如此!对了,既然你和他是大学同学。”
她双眼亮着专注的光:“你认识祁盛渊大学交的女朋友吗?”
“我知道他大学谈了一个,而且好像处得还挺认真的,你认识她吗?”
何霏霏瞬间中弹。
不巧……
卷发女生叹气,拍拍皮座椅:“我一直很好奇她是什么样的人,我问祁盛渊和那姑娘还有没有联络,他就充哑巴什么都不肯说!没意思!”
对方这话落在她耳朵里,俨然很在意祁盛渊和前任目前的关系,当然,谁会希望自己的准男友还跟前任不清不白,藕断丝连的呢。
何霏霏忍不住往后视镜看去,有几分想让对方解围的意思。
恰好,祁盛渊也在这瞬间看向后视镜。
镜面狭窄,只刻画了男人犀利的眼神,落入她视线,像一道电流击中皮肤。
祁盛渊的这一眼让何霏霏某个瞬间竟觉得——他像是也想听听她要怎么说。
她并不想搅入他如今的感情关系里,哪怕只是以某个名字存在,让别的女生觉得她作为祁盛渊的前任还在对他心存觊觎。
何霏霏悄然揪紧衣服,吐字缓慢:“我知道你说的那个女生。”
“不过据我了解,她应该不是那种纠缠的人,放下就放下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
何霏霏话音飘落,祁盛渊食指点着方向盘的动作停住。
他目视前方,眉头皱起。
卷发小姐姐并没有露出松口气的表情,反而有些遗憾,“啊……这样啊。”
“我就是想见见她本人,太好奇了,能把祁盛渊迷得不着四六的!我都怀疑他这么多年不找对象是不就因为她!”
何霏霏看着对方不按套路表现的态度,突然有点懵了。
她,还想见见祁盛渊的前任?
一说起这个话题,卷发女孩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恨不得捞起一把瓜子来,脖子都快伸到后座去侃大山了:“哎姐姐,你知道吗,当初他被甩了以后……”
“祁琪。”冷声咬着重音,威慑力满满。
祁琪兴奋的姿态一下僵住。
何霏霏愣了。
祁盛渊的怀抱像海中浮木,即使不会给予她退路,却也依旧在身心失意的此刻感受到片刻安全。
他温热的体温透过大衣传递到她冻僵的手指上,让何霏霏忍不住想要靠得更近。
祁盛渊垂眸,盯着满脸呆滞的何霏霏。
她惨白又神色迟缓的脸蛋映入他眼底,像一只被雪淋湿的,在寒冬中迷失的小霏鸟似的,虽然不说话,那张脸却透着亟待拯救的怜意。
祁盛渊握住对方的胳膊,晃了晃她,开口还是冷言冷语的:“愣什么,吓傻了?”
何霏霏望着他,眨了下眼。
“走路不看路。”祁盛渊往逆行电动车驶去的方向冷睨了一眼,看她:“等着被撞飞?”
“我怎样又没碍着你事儿。”
何霏霏想推他,却发现竟拗不过对方的力度,一瘪嘴嘟囔:“管得着么。”
熟悉的台词登场,激起的是两个人共同的回忆。
祁盛渊当然意会到什么,轻嗤一声,“是管不着。”
“但好好走在半路冷不丁见了血,多晦气。”
何霏霏:“……”
你多会骂人啊,谁说得过你啊。
附近是外企和大厂园区,相比市中心位处区域已经很偏了。
祁盛渊不在滨阳生活不在滨阳工作,不应该在这种恶劣天气加下班的时间段,风尘仆仆地出现在这种地方。
难不成……是专门找她来的?
何霏霏上下打量了他,小声试问:“你……”
“找我有事儿?”
祁盛渊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忽然松开她的胳膊,费解一笑。
“何霏霏,你脑回路有问题?”
“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我是蹲你来的?”
何霏霏:不是就不是。
能别直接人身攻击吗!?
她点点头,弯腰拎起自己的大袋子,看他的眼神澄澈,“不是就不是吧。”
“那就这样,先走了。”
祁盛渊见她半句回怼都没有还扭头就要走,默然沉了口气,伸手捞住她胳膊。
“等会儿。”
何霏霏这下才露出不耐的怨颜,“又干嘛呀。”
祁盛渊今天穿着黑色的羽绒外套,宽阔的肩膀落了薄薄一层雪,额前的碎发微微湿,仿佛把他那双漠然的黑眸都打湿了,在黑夜 中熠熠生辉。
“正好碰上,问个事儿。”
“嗯?”何霏霏还记着仇呢,轻描淡写甩开他拉着自己的手,“干嘛。”
她单手揣兜,“刚刚骂完人,现在又想问话?”
“你就这个态度啊?”
祁盛渊瞄了眼被她甩开的手,“我又没说错。”
何霏霏:“……”
他环顾四周:“我不了解这边儿,附近有没有酒吧?综合清吧那种。”
她看着他像是有什么急事,不然也不会在这大雪里寻寻觅觅脚步匆匆的。
“有一两家,你找酒吧干什么?”
祁盛渊看向她,眉眼里压着脾气,只说:“祁琪死这儿了。”
何霏霏:?
何霏霏拒绝的并不是酒本身。
活了二十多年,她当然并非父母说什么她就无脑信什么,之所以坚持滴酒不沾,是因为看了太多人三杯黄汤下肚,就开始暴露本性,完全换一个人。
她怕自己也这样。
拒绝的话又说了几句,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明明没保存在通讯录,上面的8位数字,却让何霏霏心口忽然发紧。
她特意起身离开,确定两个女生没听见,才接起电话。
祁盛渊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醉意:
“立刻到对面来。”
“否则,我不介意向我表妹曝光我们两个人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