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中州的第三天,两人来到一座古城。
城墙很高,呈青灰色,表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城门洞开,进出的修士络绎不绝。
城门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大字——。
周若云抬头看着那两个字。
云中城。名字真好听。
叶秋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进城门。
云中城比之前经过的小镇大得多。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卖的东西也更加高阶。有八品的法宝,有千年份的灵药,甚至有传闻中的九品功法残卷。
行人中,八重天的修士随处可见。
周若云看着那些强者,心中有些感慨。
在青州,八重天已是顶尖。在这里,却只是寻常。
但她没有害怕。
因为身边有他。
两人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掌柜是个中年女子,六重天修为,眼光很毒。她看见叶秋,瞳孔微微一缩,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
两位客官,要几间房？
周若云脸微微一红。
叶秋道:一间。
掌柜点了点头,递过房牌。
三楼,天字三号。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两人上楼,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却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窗外能看见半条街道,和远处的城墙。
周若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
这里真热闹。
叶秋走到她身边,也看着窗外。
中州三十六城,云中城算中等。
周若云回头看着他。
你来过？
叶秋摇头。
看过地图。
周若云笑了。
她靠在他肩上。
那接下来,我们去哪？
叶秋沉默了一会儿。
先在这城里待几天,打听些消息。
周若云点了点头。
两人在窗边站了很久。
傍晚时分,两人下楼,在客栈的大堂里吃饭。
大堂里坐了不少人,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着什么。
叶秋和周若云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几个菜。
菜上来,味道一般,但胜在热乎。
两人慢慢吃着,偶尔说几句话。
旁边那桌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听说了吗？北边又出事了。
什么事？
苍莽山那边,发现了一座上古遗迹。据说和九重天有关。
九重天？真的假的？
不知道。但已经有很多人赶过去了。幽州城的幽无痕,据说也在路上。
叶秋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幽无痕。
他也来了？
那桌的议论继续。
不过那遗迹听说很危险。已经死了不少人。
废话,和九重天有关的东西,能不危险？
要我说,还是别去凑热闹。八重天都不够看。
你懂什么？机缘这种事,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议论声渐渐低下去。
叶秋放下酒杯。
周若云看着他。
要去吗？
叶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去看看。
周若云没有多问。
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晨,两人离开云中城,朝北而去。
北边,是苍莽山的方向。
走了三天,前方出现一片连绵的山脉。
山脉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座都高,都险。
山峰直插云霄,山腰以上云雾缭绕,看不清上面有什么。
山脚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三五成群,各自占据一块地方。
叶秋扫了一眼。
八重天以上的,至少有二十个。
八重天巅峰的,也有三个。
其中一个,他认识。
幽无痕。
幽无痕也看见了他。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站起身,朝叶秋走来。
叶兄,好久不见。
叶秋点了点头。
幽无痕的目光,落在周若云身上。
周姑娘,恭喜。
周若云微微欠身。
多谢幽城主。
幽无痕笑了笑,看向叶秋。
你也收到消息了？
叶秋道:碰巧听到。
幽无痕点了点头。
这遗迹,据说和九重天有关。本座……我来碰碰运气。
他顿了顿。
一起？
叶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了。
幽无痕也不恼。
那行,各凭机缘。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队伍。
周若云看着他的背影。
他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叶秋点了点头。
以前,他自称,高高在上。
现在,他说。
态度,也恭敬了许多。
八重天巅峰,果然不一样。
两人在山脚下找了块空地,坐下休息。
天色渐渐暗下来。
越来越多的人,聚在山脚下。
篝火,一处处亮起来。
周若云靠在叶秋肩上,看着那些篝火。
明天,就要进去了。
叶秋点了点头。
周若云摇了摇头。
不怕。
她顿了顿。
有你在,什么都不怕。
叶秋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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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握紧她的手。
第二天清晨,遗迹开了。
山腰处的云雾,骤然散开。
露出一道巨大的石门。
石门高约百丈,通体漆黑。
门上,刻着无数古老的符文。
那些符文,和叶秋在归墟中见过的,如出一辙。
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迫不及待,朝石门冲去。
但刚冲到门前,就被一道无形的光幕弹了回来。
口喷鲜血,倒地不起。
有禁制！
需要特殊方法才能进！
众人面面相觑。
叶秋站起身。
他牵着周若云,朝石门走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石门前,停下脚步。
抬手,按在门上。
掌心,归墟之力缓缓涌出。
那些符文,骤然亮起！
一道一道,如同沉睡的眼睛,缓缓睁开！
然后——
门,开了。
叶秋牵着周若云,迈步走进石门。
身后,人群蜂拥而入。
石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很深,两侧石壁上刻满了壁画。
画的,和归墟中那些,一模一样。
有人在祭祀,有人在战斗,有人跪拜一个巨大的旋涡。
周若云看着那些壁画,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但她没有说。
只是握紧叶秋的手。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座石殿。
石殿很大,中央立着一块石碑。
碑上,刻着两个字——
。
叶秋站在碑前,看着那两个字。
体内,归墟道种缓缓旋转。
他能感觉到,这块碑中,蕴含着极其恐怖的力量。
那是归墟的本源之力。
他抬手,想要触碰那块碑。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声厉喝。
住手！
叶秋没有回头。
他只是继续抬手,按在碑上。
嗡——
石碑,亮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碑中涌出,将他笼罩。
身后,那些冲进来的人,同时被这股力量震退。
有人口喷鲜血,有人直接昏死过去。
只有少数几个八重天巅峰的,勉强站稳。
幽无痕脸色凝重,看着叶秋的背影。
叶秋闭着眼,感受着那些涌入识海的信息。
那是归墟的另一种用法。
不是吞噬,不是守护,而是——
创造。
归墟,不仅仅是终结。
它也是开始。
万物从归墟中来,也终将回到归墟中去。
生与死,创造与毁灭,本就是一体。
他睁开眼。
眼中,灰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他转身,看向周若云。
周若云站在原地,看着他。
眼中,有担忧,也有信任。
叶秋走到她面前。
走吧。
周若云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些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人敢再阻拦。
穿过石殿,前方又是一条甬道。
这条甬道,比之前那条更深,更暗。
走了很久,前方忽然出现一点光。
那光很微弱,却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格外醒目。
周若云看着那点光。
那是……
叶秋沉默了一会儿。
出口。
他握紧她的手。
两人朝那点光,继续走去。
走出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地宫。
地宫中央,有一张玉床。
玉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他闭着眼,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但叶秋知道,他已经死了。
死了很久很久。
老者身边,放着一块玉简。
叶秋走过去,拿起玉简。
神识探入。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后来者,能走到这里,说明你与归墟有缘。
老夫,归墟一脉第十八代传人。
穷尽一生,追寻九重天之路。
最终,在此坐化。
九重天之路,不在别处。
就在你心中。
当你真正明白归墟的真谛时,自然就能迈出那一步。
老夫毕生所悟,尽在此简中。
望你,能走到那一步。
声音消散。
叶秋握着玉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将玉简收起。
转身,看向周若云。
周若云看着他。
找到了？
叶秋点了点头。
找到了。
周若云笑了。
那就好。
她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两人一起,看着那张玉床。
和床上,那个追寻了一生的老者。
很久之后。
叶秋开口。
走吧。
周若云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朝地宫外走去。
身后,那张玉床,渐渐模糊。
那老者,依旧静静躺着。
等待着,下一个有缘人。
走出地宫,外面已是傍晚。
夕阳西斜,将整片山脉染成金红色。
山脚下,那些人还在。
他们看见叶秋,眼中满是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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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敢靠近。
只是远远看着,看着两人,一步步走下山。
叶秋和周若云,没有停留。
直接穿过人群,朝来时的路走去。
身后,幽无痕的声音传来。
叶兄,找到了吗？
叶秋没有回头。
只是点了点头。
幽无痕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恭喜。
叶秋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往前走。
走出苍莽山,回到那片平原。
天色渐渐暗下来。
周若云看着叶秋。
接下来,去哪？
叶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找个地方,闭关。
他顿了顿。
把那些东西,消化掉。
周若云点了点头。
两人找了座无人的山谷,在崖壁上开出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却足够两人住下。
叶秋盘膝坐下,开始消化那块玉简中的信息。
周若云守在他身边,为他护法。
时间,一天天过去。
七天。
半个月。
一个月。
叶秋始终闭着眼,一动不动。
但周若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正在一点点变化。
变得更沉,更深,更……
难以捉摸。
那是,在向九重天迈进的气息。
她看着他,心中满是期待。
期待他,迈出那一步。
这一天,叶秋忽然睁开眼。
周若云连忙起身。
怎么了？
叶秋看着她。
那双眼睛,比之前更加深邃。
仿佛藏着整个归墟。
我,要突破了。
周若云愣住了。
随即,狂喜涌上心头。
真的？
叶秋点了点头。
但需要你帮我。
周若云看着他。
怎么帮？
叶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和我一起。
一起,迈出那一步。
…………
走出山谷,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周若云走在叶秋身侧,手被他握着。
夜风很凉,但她的手很暖。
“叶秋,接下来,我们去哪？”
叶秋看着远方。
那里,有一点灯火。
“那边有座城。先去落脚。”
两人加快脚步,朝着那点灯火走去。
半个时辰后,一座城池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城墙比云中城更高,更厚。城门上刻着两个大字——
“天枢”。
周若云看着那两个字。
“天枢城。名字也好听。”
叶秋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城门。
天枢城比云中城大得多。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即便已是夜晚,依旧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叶秋扫了一眼。
街上的行人,八重天以上比比皆是。
甚至有几道气息,隐隐让他感到一丝压迫。
八重天巅峰。
而且不止一个。
周若云也察觉到了。
她下意识握紧叶秋的手。
叶秋看了她一眼。
“没事。”
周若云点了点头。
两人找了家客栈住下。
客栈很大,有上下五层。掌柜是个白发老者,七重天修为,目光精明。
他看见叶秋,瞳孔微微一缩。
然后,他亲自领着两人上楼,态度格外恭敬。
“两位客官,这间是天字一号房,本店最好的。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叶秋点了点头。
掌柜退下,关上门。
周若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
“这城,好大。”
叶秋走到她身边。
“天枢城,是中州三十六城之一,排名前十。”
周若云回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叶秋道:“之前看过一些典籍。”
周若云笑了。
“你还真是……什么都看。”
叶秋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窗外。
灯火辉煌,人来人往。
这座城,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座都繁华。
但也更复杂。
第二天清晨,两人下楼,在大堂里吃早饭。
大堂里坐满了人,热闹非凡。
叶秋和周若云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几个菜。
菜上得很快,味道不错。
两人慢慢吃着,听着周围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玄天宗又和紫府打起来了。”
“可不是嘛,为了那条灵石矿脉,都打了三年了。”
“玄天宗那位太上长老,据说快突破九重天了。”
“真的假的？九重天？那还打什么,紫府直接投降算了。”
“谁知道呢,反正消息是这么传的。”
叶秋端着酒杯,听着那些议论。
玄天宗,紫府。
这两个名字,他在典籍中见过。
玄天宗,中州三大宗门之一,底蕴深厚,据说有九重天老祖坐镇。
紫府,也是三大宗门之一,以炼器闻名,门中高手如云。
这两个庞然大物打起来,动静必然不小。
但那和他无关。
他继续喝酒。
旁边那桌,换了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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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苍莽山那处遗迹,有人得了大机缘。”
“哦？谁？”
“不知道。只知道是个独臂青衫的年轻人,带着个漂亮女子。”
周若云愣了一下,看向叶秋。
叶秋神色不变,继续喝酒。
那桌继续议论。
“那人据说八重天巅峰,进去之后,连幽无痕都不敢靠近。”
“这么厉害？什么来路？”
“查不到。就跟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这年头,怪事真多。”
议论声渐渐低下去。
叶秋放下酒杯。
“走吧。”
周若云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客栈,在街上慢慢走着。
天枢城的街道,比夜晚更热闹。
两旁店铺,卖什么的都有。
灵药,法宝,功法玉简,炼器材料,甚至还有卖妖兽幼崽的。
周若云看着那些店铺,有些眼花缭乱。
“这里什么都有。”
叶秋点了点头。
他走到一家看起来颇大的店铺前,停下脚步。
店铺门楣上挂着一块匾,上书三个字——
“百晓阁”。
和青州城那家情报铺子,名字一样。
叶秋推门而入。
店内光线昏暗,空气中浮着墨香和陈旧纸张的气息。
四壁都是书架,塞满了卷宗、玉简、兽皮册。
柜台后坐着一个中年男子,面容普通,目光却很精明。
六重天修为。
他看见叶秋,瞳孔微微一缩,连忙起身。
“前辈,需要什么？”
叶秋在柜台前站定。
“中州各势力的详细情报。”
中年男子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有,有。”
他转身,从身后的书架上取下一枚玉简,双手递上。
“这是中州三十六城的基本资料,包括城主、世家、特产、势力范围。”
他又取下一枚。
“这是三大宗门的公开情报。再详细的,需要另外加价。”
叶秋接过两枚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多少？”
中年男子搓了搓手。
“两枚,一共三千灵石。”
叶秋取出灵石,放在柜台上。
中年男子眼睛一亮,连忙收下。
“前辈慢走,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来。”
叶秋转身,走出店铺。
周若云跟在他身后。
“打听到了？”
叶秋点了点头。
两人找了家茶楼,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
要了壶茶,几碟点心。
叶秋将两枚玉简递给周若云一枚。
“看看。”
周若云接过,神识探入。
玉简中,信息密密麻麻。
中州三十六城,各有各的势力范围。
最大的三座城——天枢、天璇、天玑,分别被三大宗门掌控。
玄天宗,掌控天枢城及周边八城,以剑道着称,门中弟子皆修剑法。太上长老“剑痴”,传闻闭关三百年,欲冲击九重天。
紫府,掌控天璇城及周边七城,以炼器闻名天下。门主“紫极真人”,八重天巅峰,据说炼制过九品法宝。
星宫,掌控天玑城及周边六城,以阵法、推演着称。宫主“星衍子”,八重天巅峰,精通天机推演,神秘莫测。
三大宗门之下,还有十余个中型世家,势力遍布各城。
彼此之间,合纵连横,明争暗斗。
周若云看得心惊。
这些势力,随便一个,都比青州所有城池加起来还强。
她抬头,看向叶秋。
叶秋也在看那枚玉简。
神色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周若云轻声问:
“这些,和我们有关系吗？”
叶秋放下玉简。
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现在没有。”
他顿了顿。
“但以后,可能有。”
周若云看着他。
叶秋继续道:
“我要找的路,可能在这些势力中。”
“也可能,在他们背后。”
周若云沉默了。
她知道,他说的路,是回天墟的路。
也是,九重天的路。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不管在哪,我都陪你去。”
叶秋看着她。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窗外,阳光正好。
街道上,人来人往。
那些势力,那些人,都在各自忙碌。
不知道,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们。
也看着,这片天地。
傍晚时分,两人回到客栈。
叶秋在窗边坐下,看着外面的街景。
周若云坐在他身边,靠在他肩上。
“叶秋。”
“嗯。”
“你说,那些大人物,整天争来争去,累不累？”
叶秋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累。也许不累。”
他顿了顿。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周若云想了想。
“那我们的路,是什么？”
叶秋看着她。
“先找到回去的路。”
“然后,带你回家。”
周若云笑了。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好。”
窗外,夜色渐深。
灯火一盏盏亮起。
这座城,又开始了它又一个喧嚣的夜晚。
而两人,静静坐着。
等待着,下一步的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