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名为何,并无记载,除了寿命比常人长上许多,也无其他特别之处。来到人间数百年,换过无数姓名,东家学一点西家学一点,似乎最终还是想回归上界。无奈肉体凡胎,资质一般,一直被困在人间直到现在。掺和进官场,也只是近百年来的事情。”
“他与赵相国,当年可有什么交易?”柳诗诗问道。
“这……”白影挠挠头:“哪会写这么清楚……若要看,须得押着他去三生石上。但入朝为官,却与赵相国有些因缘际会。”
“那赵相国和良妃到底真相为何?”
“啊……这……”白影犹豫起来:“……府君没说要传这些……我也没看啊……他留下话就走了。”
柳诗诗揉揉额头,怪不得不亲自来,还有这一层用意。现在就算是去下面找他,估计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吧。
族长听完,喃喃自语道:
“他要回归上界,和鲛人族又有什么关系?”
柳诗诗猜道:
“他要借运。既然来下界受罚,定然夺了他的气运来体验七情六欲之苦。国运是他现在能借到的最大的运势。此前修仙术法试了多次,都未能成。这是他目前孤注一掷的最后办法。鲛人族于他来说,只是与赵相国博弈的工具。他要人前掌权,还须一个合适的机会,一个,能让他门下人走到台前,人皇也不得不求助于他的机会。”
那就是战争。
只有战争,能掩埋真相,也能诞生英雄。
族长似乎也明白了杨威所图,明白事态究竟有多紧迫。他不再迟疑:
“先前想与娘子说说那鲛骨剑的事。但涉及族中辛秘,有些顾虑。现下一听,却觉得与娘子商议一番,以大局为重更好。”
他站了起来,走到柳诗诗身旁,压低声音道:
“娘子借着红壶的眼睛,看过灵相。觉得那与鲛骨剑比照,可有出入?”
柳诗诗回想起红壶观察那灵相破损的几个鲛人,虽然残缺,确实与鲛骨剑的剑柄骨骼纹路似乎有可印合的部分。
“确有相似之处。”
“每个鲛人灵相不同,不可能与鲛骨完全一一对应,鲛骨剑需要用到鲛人骨和鲛人灵相,若要完美契合,那便是一家满门甚至全族……”
族长哀痛得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语。
柳诗诗却从他的只字片语中拼凑出真相:
“一人骨万人灵,亦或是万人骨万人灵……吗?”
“是……骨与灵相……要浑然天成,都是数条性命!鲛骨剑自古都是鲛人族不传密法,先贤累积数代,用遗骸和宗亲祭活人才能炼制。此法过于残忍,也因此造成族人之间分裂大战,如今鲛人族能繁衍生息到今日规模,与废弃鲛骨剑有莫大关系。这也是老祖为何定下规矩:同族之间不可相伤。只有鲛人能看破灵相,也只有鲛人能取灵相。那把剑重出于世,不是什么好兆头……
要么,有鲛人族叛变,泄露辛秘替他做出了这把剑;要么杨威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掌握了观灵相的技巧……无论哪种,都令人胆寒……”
“这把剑的来历,定要查一查了。”
柳诗诗想到杨威比起她有三成功力,加上门下人,还有奇异法宝,再加上朝官气运,天子近臣……当初真是小看了他……深藏不露,只怕与她势均力敌。不,她还未见过杨威所有底牌,势均力敌……未必吧……
此时白影却像是感应到什么,轻咳两声:
“有客人来了。”
柳诗诗与族长环顾四周,只见一道耀眼的白光从窗外划过,光团落到屋内逐渐暗淡——显露出白星的身形。
“费了一些时间,尽快赶来了。”
他手里托着一卷锦书,表情平静到看不出来感觉抱歉。
白星看了一圈在场众人,点了一下鲛人侍女,侍女立刻被一股无形之力推出门外。
族长脸色不好,又不能当场发作。
柳诗诗连忙道:
“东西已由白影送还。使者还请尽快兑现。”
白星展开锦书,拿到柳诗诗面前:
“只许你一人观看。”
柳诗诗要上前去接,他却将手缩了回去:“观看。”
竟是不让触碰,只能看。
柳诗诗只好站过去向锦书看去。
布面金光闪过,上面逐渐浮现出文字来。文字笔画却歪歪扭扭,根本组不成能识得的样子。柳诗诗抬头看一眼白星,他目不斜视地警惕四周,生怕族长或白影瞟见一星半点。
柳诗诗只好放出神识探向文字。那文字将她的神识整个吸入其中!
她仿佛身在另一个时空场景,那些笔画瞬间组成了墨字,如同批注一般印在眼前画面的角落。
【此子无名,乃不吉之兆。】
墨字缓缓消逝。
华丽的仙宫内,一位仙女似乎正在面临生产,她痛苦地叫喊着,仙娥们忙成一团。
“这是怎么回事?不该如此啊!”
殿外一群仙风道骨的人议论纷纷。
“凤女不肯透露孩子生父,也不知此子究竟如何来的……”
“无论是谁的孩子,凤女生下来,就是她的孩子。说这些作甚?”
“可……神仙产子,不该如她现在这般痛苦折磨……只怕有变数……”
说话间,宫娥掀开帘子叫喊起来。
“快来救人!”
还未等几人反应过来,仙宫内突然无火自燃!火势之大,让众仙家不得不退避三舍。他们纷纷掐诀保护就近的仙娥!
“快去禀告……”
还未等仙家喊完,火舌再窜起新高!
就在大家分神自保之时!火焰瞬间熄灭!
仙宫就在这短短时间内被融为焦炭……
婴孩嘹亮的啼哭声响彻云霄。
“怎么会???”
一人喃喃自语,愣在当场。
仙娥们也冲了进去寻找凤女的身影。
“不吉啊……实乃不吉……”
“凤女磐涅也该有命在……竟然因这个奶娃娃寿终正寝?”
“实在是……”
“凤女……已仙逝……”宫娥捧着一手尘土,里面还掺着未来得及完全化为焦炭的半截羽毛,跪在残垣断壁前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