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了多久?”
柳诗诗打了个哈欠。
“五个时辰。”
柳诗诗看着窗外:
“原来不是朝霞,而是晚霞。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
雁归顺手倒了杯茶,端着走到床边递给她:
“不早了,我也刚回来没多久。昨日一夜都不在,诗诗可有担心?”
柳诗诗接过茶一口饮下,
“一点点吧。但更多的是相信你不会让自己出事。”
雁归惊讶一瞬,又露出开心的表情。
“事情都安排下去了。随时能出发。想去哪里?”
柳诗诗想了想:
“得看元兮。”
她将丑娘分离出来的是良妃的一丝神念之事与他讲了一番。
雁归也有些意外:
“只是治伤,为何要留下神念?难道她当时就预感到什么不测?以防万一而留了退路?”
柳诗诗摇摇头:
“可她身死转世都未曾做过什么。”
说到魂魄之事,却是雁归擅长的领域。
“丑娘先于她而去,她也做不了什么。如果丑娘在她身死之后还活着,魂魄与神念之间的联系,足以让她寄生在丑娘体内养魂,再择机附身到新死之人身上。此法只能做个应急,要想真正复活,须得躯壳十分贴合,诸如生辰八字与命格还有因果全都一一应和。如若不然,就只能像我一样走大运,得到傀儡器身,再不然,就只能不断更换躯体,以魂魄修成正果。或者更普遍的,被高人看破捉住,魂飞魄散。”
“一道神念,按理说存在不了多久。若不是丑娘以魂魄养之,它也不可能现在还存在。现在虽说被我封在纸人中,一旦纸人破损,它又找不到更合适的附身之处,不到一个时辰,就会消弭于无形。”
雁归点点头:
“未免夜长梦多,还是尽快问出你想问之事。”
柳诗诗扶着他的手站了起来,
“我也是这样想的。”
她走到桌子旁边坐下,挪开中央的水壶和托盘,纸人抬起头四处打量。
“能说话吗?”
柳诗诗问道。
纸人摇摇头。
“去把良妃的肉身搬过来。”
雁归应下,不消多时,就抱着良妃进了卧房,将她平放在床榻之上。
纸人看到自己的肉身,动作变得有些僵硬。似乎愣神许久,才站起来跑向床榻的方向。
柳诗诗在纸人跳下桌子的一瞬间,伸手接住了它。她托着纸人来到床边,纸人跳下手掌,落到良妃的肉身上,左拍拍右看看,似乎并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我给你做个术法,暂时让你使用一阵肉身如何?”
纸人回头看着柳诗诗,不停地指肉身又指自己。
“稍安勿躁,这么做是为了你好。”柳诗诗安抚道:“我当然有法子让你回到体内,但有些事情,你知道之后再做决定会更好。”
说完,柳诗诗掐诀对着肉身一指,纸人身上符文显现。一阵微光闪过,良妃睁开了眼睛。
她张嘴半响,才发出微弱的声音:
“这……我……”
“不急,你慢慢适应。”
柳诗诗将失去活力的纸人塞在她衣襟里,转身给她倒了杯茶递过去。
良妃坐起来,想伸手接杯子,手却抬了一半,就垂了下去。她努力试了两次,才够到杯子,却无力攥紧。
柳诗诗就着杯子喂了她几口水。
“你只是一缕神念,自然无法如同常人那般行事。回到肉身也没有办法改变,丑娘去的太早。能如此之久而不消散已是不易了,不要过多妄想。”
良妃张口,嘶哑虚弱的声音传来:
“现下几年?”
柳诗诗看向雁归,投去求助的眼神。
“你死后百年了。”雁归道。
“百……年……果然……还是……没能逃过……”
良妃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你可是被人追杀?”
“是……”
“你还记得赵文青吗?”
良妃突然露出害怕的神情。
“他……也死了吧?”
柳诗诗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实情,没有正面回答她:
“看样子,赵文青对你做了什么。有什么担忧可尽数道来。”
“大师……我知大师法力高深,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你先说说。”
“助我……助我飞升上界!”她神情坚决地看着柳诗诗。
“可你现在只是一缕神念……魂魄也已投胎转世。现在的元兮,和百年前的你,哪一个才算真的你?若我应了,现在的元兮又真的想修仙飞升吗?你让我如何答应?”
良妃有些意外:
“怎么会?!我……我有凤血石!化身成凤位列仙班,是志在必得的事。怎会甘心投胎转世???”
“为了保全你的孩子,你已经将它给出去了。”
“孩子?!”良妃更加意外:“和谁的?”
“……赵文青……”
“不可能!”良妃疯狂摇头:“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激动得抓住柳诗诗:“和谁都不可能和他!赵文青就是个忘恩负义见风转舵的墙头草!无德无能又狂妄自大!当年为了逃避追杀,我隐居在山中。当他知道我有修为在身,那眼底的算计一览无遗!我不可能听从于他!更不可能于他有更多交集!”
“那丑娘呢?她只是走错路,就被你重伤垂死。你能救赵文青,为何不放过丑娘?”
“她身上有追杀之人的气息。”
“气息?”这次轮到柳诗诗意外了。
“凤血石是意外所得……天降流星,落到我巢中的。天之异象不知多少人看到,修士之间很快就有了风言风语。但唯有一人,比其他人更加疯狂。总是能更快追踪到我的去向,被截杀数次,亏得我修为高深,才次次逃脱。但长此以往,我还如何继续修炼?只好搬到离皇城最近的深山中,企图借助人间的律法限制他的行动。丑娘身上便有那人的气息。我才会错杀……只一击便知道不是那人的帮手……但即便她不是,那人必然已经在附近。
我急于打探消息,她也有一口气。本想着若是此地还算安全打探完就引人去发现她,即刻就走。也就是那时才决定救下赵文青……好让他回去带人来救丑娘。没想到丑娘却撑不到那一刻。无法,我只能暴露会术法的身份,救下了她。但当时赵文青身上只是皮肉伤,早就行动自如,却装作还未曾痊愈的样子,我那时看到他眼热的样子,心底有强烈的不安……担心将要应劫凤血石被抢,心念一动,在她身上留下一缕神念以防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