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块浸了黑墨的抹布,沉沉压在村庄的屋顶上。

    唯有村尾那间废弃的磨坊还亮着微光,窗纸上映出个佝偻的影子,手里正翻弄着卷泛着紫黑邪气的魔法卷轴。

    罗兹瓦尔蹲在石磨旁,小丑妆容被油灯熏得有些花了——红胭脂晕到耳根,嘴角那道刻意画上去的上扬弧线,此刻却被紧绷的肌肉扯得歪歪扭扭,反倒像道狰狞的疤。

    他指尖捏着根羽毛笔,在卷轴上飞快地画着符文,墨汁是粘稠的暗红。

    “老师……老师……”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声音又轻又抖,像根被风吹得快断的弦。

    眼球在油灯下泛着狂热的光,死死盯着卷轴上爱姬多娜的名字缩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凭什么……凭什么要跟那群人挤在一起?”

    罗兹瓦尔突然低低笑起来,笑声卡在喉咙里,像破风箱在响,“那是侮辱啊……老师那样的人,怎么能配得上你?”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滴在卷轴上,竟让那些符文瞬间亮了起来。

    “如果是我……”

    他眼神发直,喃喃自语,“如果是我,绝不会让老师受这种委屈。我会把最好的都给您,只有我们两个……”

    这话越说越急,脸上的笑容彻底扭曲,白垩掉渣的额头青筋突突跳着,连眼角都泛起红,活像个走火入魔的疯子。

    就在这时,“笃笃”两声轻响,敲在磨坊破旧的木门上。

    罗兹瓦尔像被烫到似的浑身一僵,狂热的眼神瞬间褪去。

    他把魔法卷轴往石磨下塞,又抓过旁边的麻袋盖住,动作快得带倒了油灯,灯芯“噼啪”跳了两下,忽大忽小。

    等他抹了把脸,勉强把表情扯回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小丑模样时,才定了定神,哑着嗓子应道:“谁?”

    拉开门的瞬间,晚风卷着寒气灌进来,。

    门口站着个女人,一袭黑裙曳在地上,裙摆绣着暗金色的花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爱姬多娜垂着眼,白色的长发垂在肩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紫水晶似的眼睛,淡淡落在他身上,像在看件再熟悉不过的旧物。

    罗兹瓦尔的笑僵在脸上,刚想说句话,就听见她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根针,精准地扎在他心上:“闹够了吗?”

    磨坊外的虫鸣突然停了,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罗兹瓦尔盯着她鞋尖沾着的露水,沉默了许久,肩膀慢慢垮下来,刚才那股癫狂劲儿全散了。

    他抬起头,声音低得像叹息:“老师怎么知道的?”

    爱姬多娜抬眼,目光扫过他袖口没擦干净的暗红墨渍,轻轻嗤笑了声,那笑意却没到眼底:“你是我的学生。”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件常识,“你的笔锋,你的咒语……都是我教的。”

    罗兹瓦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月光落在他花掉的小丑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倒比刚才那副癫狂模样,更显得狼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