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读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我在古代当县令[种田] > 3、补屋顶
    日头西斜,拉长了段谨的身影。冯信缀在段谨身后半步,瞧着自家大人一路沉默不语,只凝眉思索的模样,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眼瞅着县衙那扇斑驳的大门越来越清晰,再不说就真到地儿了,冯信憋了一路的话终于从嗓子眼里挤了出来:“大人……”

    段谨闻声驻足,侧首看来:“嗯?”

    “那些……街坊们的话,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什么话?”段谨一时没反应过来。

    冯信登时睁大眼睛,段谨看他这幅情态,稍一细想,便明白过来,微微一笑道:“我不是在想这些。”

    “不过……细想起来,也确实有关。”

    “大人……”冯信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大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呀?可千万别被那些闲话扰动了心思,就此离开啊!

    短短两日相处,冯信就对这位新县令好感倍增,这位大人性子温润,又处处体恤人,和之前那两个只知吃酒耍钱的草包截然不同。如今师爷年事渐高,许多事已力不从心,他早盼着能来位好官留下。

    万幸,来的是段大人。

    段谨自然没想走。他只是没料到,这里的百姓对官府的疏离竟如此之深。前两任县令究竟为何离开,又给这里留下了多少烂摊子?冯信嘴里应当问不出多少,还得回去从柳成嘴里撬点实情。

    一路上想七想八,没想到在冯信眼中,竟成了自己想要离开的佐证,他温言安抚道:“放心,我不会走的。”

    听了这话,冯信悬着的心并未完全落地,他小心翼翼觑着段谨的脸色:“那……大人不气恼?”

    “气恼什么?”段谨失笑,拍了拍冯信的肩膀,“他们说得也在理,不过百姓对官府如此不信任,想必是之前被伤透了心。咱们以后要做的事,路还长着呢。”

    灿金色的夕阳余晖斜斜映在他精致的眉眼上,那双眸子里漾着温和的笑意,仿佛眼前的困境不过是过眼云烟。

    冯信被那目光中的坚定与希望震住,心头跳了一跳,仿佛只要跟着这位大人,县城的好光景就在眼前。

    他重重点了点头,应声道:“嗯!”

    段谨方才一路边走边聊,可不是来玩的,那条商街虽发达,菜贩云集,但整体杂乱无章,毫无分区,脏污遍地。

    路面是坑洼的黄土道,有一段低洼处不知被谁泼了水,成了货真价实的“水泥路”。

    这些,日后都得改。只是眼下囊中羞涩,人手也缺,只能先记在将来的规划簿上了。

    回到县衙,柳成已带着人候着了。

    所需砖瓦都运了回来,柳成知道大人刚当了玉佩,手头宽裕,底气十足,说给工钱就绝不拖欠,因此叫来了好几个相熟的壮实邻居。

    段谨信步走进后宅院门,眼前豁然被几个高大的身影堵住。

    柳成正对着他们,方才还闹哄哄的院内霎时一片寂静,几个汉子紧闭着嘴,绷着脸,大气不敢出,和段谨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叽叽叽。”

    段谨掌心里托着的小鸡崽适时地打破了着凝滞的寂静。

    “呀,大人买小鸡崽啦!”柳成眼睛一亮,赶紧找话说,“真好,就是瘦了点,怕是炖不出几两肉啊。”

    “咳咳。”冯信在一旁猛咳,拼命使眼色,“这只,是大人买来养着的。”

    “啊?养着?”柳成一愣,随即恍然,“哦哦,养着好,养肥了再吃更香!”

    冯信简直没眼看,捂着脸低声道:“这是大人当宠物养的!宠物!”

    柳成:“……”他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行了,”段谨终于忍俊不禁,笑着摇摇头,目光转向柳成身后那几个局促不安的汉子,“这几位便是你的邻居?”

    “对对对。”柳成如蒙大赦,赶紧挨个介绍起来。

    段谨听罢,颔首致意:“我这后宅屋顶破洞不少,今日要辛苦诸位了。”

    “不辛苦!不辛苦!”几人忙不迭地躬身应道,头垂得更低了。

    段谨见他们个个肌肉紧绷,紧张得连表情都僵着,自己杵在这反倒让他们更不自在,便对柳成道:“我先去厨房把买的菜归置一下,你领着他们把后宅各屋的破洞都仔细补好,免得日后麻烦。”

    柳成拍胸脯保证道:“大人放心,我一定让他们补得又牢靠又齐整!”

    段谨这才转身离开院子,刚踏出院门,身后似乎隐约传来几声如释重负的叹息,他脚步一顿,有些哭笑不得地问冯信:“我有这么可怕?”

    “当然没有。”冯信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大人最是和气不过了,是他们头回这么近见着官府里的人,心里发怵。别说他们,我没当差前也这副模样的。”

    段谨一走,院子里的人才像解了定身咒,长长舒了口气。

    “我的娘诶,可憋死我了,刚才连气儿都不敢喘匀乎。”

    柳成笑话他们:“瞧你们那点出息,有什么好怕的?害得我跟你们一块犯傻。早跟你们说了吧,段大人顶好一个人!刚才都瞅见了吧,我没说瞎话吧?”

    “嗯……看着是挺和善的,说话还带笑。”

    “你刚才胡说八道,大人也没有训斥你。”

    “不像以前那些官老爷,眼睛长在头顶上。”

    “还跟我们说辛苦,真客气。”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说着,竟都有点觉得这个新来的县太爷,好像有点不一样。

    几个汉子甩开膀子干了起来,分工明确,有条不紊,段谨过来查看时,就见一人正麻利地和着泥浆,两人在屋顶上俯身修补,其余人则负责给他们递送给和好的泥浆和瓦片。

    段谨只远远地瞧了一眼,怕自己久留惹他们紧张,便悄然离去。只留下冯信和柳成将把厨房熬好、晾得温温的绿豆汤分给大家。

    几人捧着碗,喝着清甜解暑的绿豆汤,心头滋味复杂,有人低声叹道:“这位大人……瞧着是和以前的不大一样。”

    “不一样又能咋样,早晚不还是得走?”另一个汉子闷声道,语气里透着看透世事的无奈。

    他们这以前也来过一位踌躇满志的新官,立誓要干一番大事业,让万民歌颂,载入史册。

    结果呢?才熬了一年,就火烧屁股似的托关系调走了。实在是他们这里太穷了,留在这非但捞不着政绩,反而越干越穷,惹得那一年百姓是对他怨气冲天,所以连年都没过,他就立马逃走了。

    其他人也想起了这一茬,纷纷缄默无言,甚至连柳成和冯信他们都无言以对。眼下是好,可谁知道日后会不会嫌他们这儿是穷山恶水,拍拍屁股就走了?

    几口温热的绿豆汤下肚,汉子们甩甩头,不再想那没影儿的事。管他以后如何,大人在一天,他们就踏踏实实干好一天的活。

    到了半下午,后宅所有屋顶的破洞都修补得妥妥帖帖,连带着几间屋子墙壁的裂缝也被他们顺手用泥浆抹平了,段谨看得满意,便按先前说好的工钱,每人又额外多添了几文。

    几人喜出望外,互相看了一眼,纷纷道:“谢大人赏!”

    柳成送他们离开时,天还未黑,段谨便让冯信领着,去寻向师爷。

    向师爷依旧在户房内埋头整理那堆积如山的旧账簿。这段路虽然依旧毫无人烟迹象,却比后宅干净整洁许多,一看就有人经常打扫着。

    衙门的门面,到底还是要几分体面的。

    见段谨过来,师爷放下手中的册子,起身行礼:“大人。”

    “师爷不必多礼。”段谨虚扶一把。

    向师爷抬眼看向段谨,心里颇为复杂。

    两个时辰前,柳成将他那几件本该躺在当铺里的衣裳送了回来,还索要走了当票,说是大人当了自己的玉佩才赎回来的。那一刻,他心头着实被触动了一下。

    他心头思绪万千,还是郑重地道了谢:“方才柳成来过,已将小老儿的衣裳送回,有劳大人费心,老朽感激不尽。”

    段谨温和笑道:“师爷言重了。若非为了救我,师爷何至于此,再说谢字,倒显得我不知好歹了。”

    向师爷闻言,这才不再多言,抬头对着段谨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师爷方才忙什么,继续便是,我不过来随意走走看看,别误了你做事。”

    向师爷道:“无妨,我也看得差不多了,大人想看些什么?”

    段谨想了想,道:“本县的县志可有?或是往年呈送朝廷的奏折副本?”这是最快可以了解情况的东西了。

    “都有都有,我给大人找出来。”向师爷心领神会,很快便将有助于快速熟悉县情的县志、历年奏折副本等文书一一找出,分门别类,整齐地码放在桌案上。

    段谨抬眸看了这位老成持重的师爷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这个县衙虽只剩下他们三人,却个个都是能办事的人,若不是囿于这等穷困之地,又怎会只是区区衙役师爷?

    两人一桌一案,各自沉入卷牍之中,直到暮色四合,户房内光线昏暗得几乎辨不清字迹时,柳成来唤他们用饭了。

    县衙人手凋零,向来是他们三人一起搭伙吃饭,以前县令空缺时,他们多是各自在家用过才来,前两任县令来了,才开始在衙里起灶。

    只是没做几顿,那两位便嫌伙食粗陋,非逼着他们一日三餐去酒楼采买,还百般挑剔——没荤腥不吃,没鸡蛋不碰,全是肉又嫌腻味……

    哪像这位大人省心,柳成心里嘀咕着,早上那顿杂面加咸菜,大人可是眉头都没皱一下。

    晚饭也极为简单,就是段谨白日里买的几样时蔬,清炒一番,不见半点油荤,向师爷看着桌上这清汤寡水的几碟菜,心里直打鼓,伺候前两任祖宗时那提心吊胆的记忆又浮了上来,生怕这位新主也面露不豫。

    不料段谨吃得颇为自在,胃口甚好,他见师爷拿着筷子发愣,只盯着自己看,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莫不是自己吃的太快,师爷怕自己吃不上?

    于是忙挟了一筷子脆生生的萝卜条放到向师爷碗里,语气自然:“师爷,多吃些。”

    向师爷垂下眼帘,看着碗中那抹清爽的白色,心头蓦地一热,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微哑:“……好。”便埋头,筷子轻轻戳着碗里的糙米饭,仿佛要掩饰什么。

    用过饭,柳成收拾厨房,给小黄鸡喂了细食,段谨和师爷又回到了二堂,一直到了快子时,段谨看完一本,心中正愁,就看到师爷还坐在一旁办公,幽黄的油灯照着他脸上严肃的纹路,段谨心中不忍,道:“师爷,夜已经很深了,你还是早些歇着吧。”

    向师爷朝外面一看,确实挺晚了,他也该早些睡下了,现在身体不比以前,这不前两天就熬了一小下,今天早上就差点起不来,不过大人似乎没有合上书册的意思,甚至还又拿了新的一本。

    “好,大人也是,身体要紧。”

    段谨笑了笑:“多谢师爷,我看完这一本就回去。”

    可你手中那一本可是新拿的,向师爷咽下脱口欲出的这句话,算了算了,他年轻时不也是这样吗,后生想认真,何必阻拦呢,于是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好,门窗给大人关好,春寒露重,不着凉便好。

    夜里,段谨一边翻看账册,一边心惊。

    上一任县令是个酒囊饭袋,总共就来了十来天,却不仅花光了县衙账上所有的钱,更是大张旗鼓,横行霸道的出入各大商铺,去里面买了一堆东西之后,全都挂在县衙的账上。

    百姓心中恼火,却不敢不从。

    以致如今的账上尽是亏空,稍有一些盈余,都被师爷尽快还给了这些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