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坐在出租屋的旧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输入框里打了删、删了打，折腾了五分钟，一个字都没发出去。
群名叫“今天也没死”。群里只有4个人，他、慕珩、沈砚辞、路衍之。
他深吸一口气，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江叙：问个事。如果你对象要送你一套房，怎么拒绝比较不伤感情？
沈砚辞：？
路衍之：？
慕珩：？
三秒钟之内，三个人同时发了问号。江叙还没来得及解释，消息就像开了闸一样往外涌。
沈砚辞：你先说清楚，什么对象？你什么时候有的对象？
路衍之：＋1。你这种人居然会有对象？
慕珩：等一下。你对象要送你一套房？送你？房子？
沈砚辞：江叙你被人包养了？
路衍之：看着不像。但如果是被包养，对方得是什么家庭？
慕珩：你缺房子？你名下多少套自己数得清吗？
沈砚辞：所以问题是你骗了你对象，你对象觉得你缺房，要送你一套房。我理解得对吗？
江叙：对。
沈砚辞：……
路衍之：……
慕珩：……
慕珩：你装穷？
沈砚辞：等一下，你对象不知道你是谁？
江叙：不知道。他以为我叫江寂，是斯佩特的优等生，住出租屋，靠实习打工。
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
沈砚辞：江叙。
沈砚辞：你是不是有病？
慕珩：等一下，我理一理。你，江家继承人，为了跟一个人谈恋爱，给自己编了个假名字假身份，装成穷学生。现在对方以为你穷得要死，要送你一套房。你不敢收，因为一过户你就露馅了。
慕珩：江叙，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江叙没回。
慕珩：这叫自作自受。
沈砚辞：所以你打算怎么办？一直装下去？
江叙：不知道。
路衍之：不如趁早坦白。拖越久越难收场。
江叙：现在不能说。
沈砚辞：为什么？
江叙：因为我现在在他眼里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优等生。如果我现在告诉他我是江家的人，他会觉得我在骗他，最重要的是，他对我的感情好像不是很深。
路衍之：你确实在骗他。
江叙沉默了。
沈砚辞：所以你骗了人家，现在人家要送你房子，你不敢收，跑来问我们怎么拒绝。江叙，你这恋爱谈得真是惊天动地。
慕珩没再说话。沈砚辞又补了一句：要不你就收了呗。反正你也不差这一套，他送你你收着，以后坦白了大不了还回去。
江叙：过不了户。
沈砚辞：为什么？
江叙：因为我身份证上是江叙，不是江寂。
群里又安静了。
路衍之：……
沈砚辞：我笑死了。真的。江叙你这件事我能笑一年。
慕珩：你不是在谈恋爱，你是在给自己挖坟。
沈砚辞：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跟他说“宝贝我不要你的房子，因为我是江家的人我名下几十套”？还是说“宝贝这房子我收不了因为我身份证名字不对”？
沈砚辞：没救了。等死吧。
慕珩忽然冒出来一句：我之前说什么来着？谈恋爱就是自找麻烦。你们一个个的，非要往里跳。
沈砚辞：你说这话的时候先把那条项链丢了。
慕珩不说话了。
群里又陷入了沉默。江叙看着那些消息，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他当然知道活该。从一开始就不该编假名字，不该装优等生，不该让他觉得自己需要被保护。但那时候他没想那么多，他只是好奇，好奇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洛郁想对他好。好到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江叙只能继续求援，拨了助理的号码。
那头接得很快：“少爷。”
“问你个事。”
“您说。”
江叙把情况简单说了。
助理是学法律的，而且也是优等生出身：“少爷，从操作层面来说，我们可以通过一些方式处理过户手续，让信息对您这边不可见。但这需要一些非常规的操作手段。”
“非常规？”
助理斟酌了一下用词，“技术上可行，但存在一定风险。目前二房那边盯得很紧，您这段时间在清理他们的人，他们也在找您的把柄。如果被他们抓住这方面的问题，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但会很麻烦。”
江叙没说话。
助理继续说：“而且少爷，我多嘴问一句您打算一直用这个假身份吗？如果只是短期，那这套房子收不收其实区别不大可以拖延，但如果是长期……”
“我知道了。”江叙打断他。
助理识趣地没再往下说，只是补了一句：“少爷，如果您想拒绝又不伤感情，可以找一个合理的、让对方无法反驳的理由。比如公司有购房补贴？”
“说下去。”
“优等生进江氏集团实习，集团对优秀实习生有一项购房补贴政策，额度可观，但前提是名下无房。如果现在收了这套房子，就会失去申请补贴的资格。这个政策真实存在，只是门槛很高，普通实习生拿不到。但您不需要告诉他门槛的事。”
江叙沉默了片刻：“你确定这个政策存在？”
“确定。去年人力资源部推出的，原本是为了留住高端人才。额度不高，但对普通人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您可以说您想靠自己，等攒够了首付再买。”
江叙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我知道了，对了，再帮我伪造一个实习身份证，让公司的人别露馅了，年终奖双倍。”
江叙挂了电话，点开洛郁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发了一条：“那套房子的事，我有话跟你说。你什么时候有空？”
对方秒回：“现在就有空。怎么了？”
江叙盯着那行字，打了很长一段话，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最后只打了四个字：“我来找你。”
洛郁发了个小猫歪头的表情包，配文是“好耶”。
江叙到洛郁家的时候，洛郁正窝在沙发上吃水果。茶几上摆着一碟切好的蜜瓜，橙色的果肉在灯光下泛着水光。洛郁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头发没打理，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
洛郁叉起一块蜜瓜递过去：“吃不吃？很甜的。”
江叙在他旁边坐下，没接那块蜜瓜，而是握住洛郁的手腕，把叉子轻轻按下去。
“房子的事，我不能要。”
洛郁眨了眨眼：“为什么？”
“公司有购房补贴。”江叙说，把助理教的那套理由慢慢讲出来，“江氏集团对优秀实习生有政策，额度不低，但前提是名下无房。我想靠自己。”
洛郁盯着他看了两秒，桃花眼半眯着，看不出在想什么。
洛郁把叉子上的蜜瓜咬下来，嚼了两口，他咽下去，舔了舔嘴唇：“那行。房子不收就不收。”
江叙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洛郁又开口了。
“但你搬过来住，总可以吧？房子还是我的，不收你房租。”
“我——”
“别急着拒绝。”洛郁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你住过来，我也不白让你住。你帮我补课，当我的免费家教，抵房租。公平吧？”
江叙愣了一下：“补课？”
“对啊。我课业不太好，你成绩不是很好吗？你教我，我提供住宿。等价交换，谁也不欠谁。”
“好。”他听见自己说。
洛郁笑得更开心了，整个人往他身上一靠：“那说定了。明天我请假，帮你搬家。”
江叙垂下眼，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明明他今天没有喷香水，他却闻到蜜桃的香味，淡淡的，甜丝丝的，从洛郁的发丝间渗出来。
他伸手，轻轻揽住了洛郁的腰。
“好。”
他想在他爱上自己之前，他会一直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