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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五、恶毒女配的春心

    “宋容, 对朕的处置,你可还满意?”贺霖坐于鎏金案桌后问道。

    “臣女……谢皇上恩典。”

    敌强我弱,暂且忍耐, 但——此仇必记!

    狗皇帝,有朝一日,我必把你脱光衣服悬梁上, 吊打!

    众人见她全身微微颤抖, 像是怕的, 都心想, 这位宋家三小姐,当真是好运,此等欺君之罪, 只是罚抄写, 已是十分轻了。

    只有贺霖觉着,唔,有可能是气的。

    “回座罢。”

    宋容起身,垂眸, 格外柔弱乖巧,慢吞吞回到座位, 沉重低下脑袋。

    贺霖此刻极其想要望她脑袋下的神情, 可惜众目睽睽, 不宜过分关注。

    可惜。

    鲤鱼吐玉, 自是他的谋划, 太后侄女秀容, 亦是障眼法, 包括近日对宋清之关照亦是。

    宋清机敏果决, 怀揣替母复仇之决心, 加之端王爱慕,风头无两,由她吸引众人注目最好。

    而宋容……

    簪花宴上替人喝春丨药,过分心软。

    且贪财、小气、较真、诗书狗屁不通、脸圆滚滚……敢偷偷写字骂帝王,被有心人捉到,死罪难逃。

    帝王之宠爱……此刻,对宋容来说未必是好事。

    暂且让她藏于宋清身后。

    只是,贺霖抬起酒杯之时,察觉到宋容方位传来的灼灼视线。

    端酒杯挡住唇瓣一笑。

    还未气消?

    出尔反尔,朕倒是承认,可脸圆腰粗——

    贺霖放下酒杯:“月圆之夜,鲤鱼吐玉,便是好兆头。众卿不如一同出外赏月?”

    ——出去用外面的水照照。

    宋容:记仇!

    记仇!

    记仇!

    狗皇帝。我正在记仇!

    记仇!

    记仇已变成两个火红的字,在她脑海中熊熊燃烧。

    狗皇帝先行起身,到甲板赏月。

    宋容默默跟在最后面,透过人群,幽幽盯着他的背:

    记仇!

    外面霎是好看,月儿圆圆挂上空,无星亦无云,一片纯净,两侧围观百姓少了些许,河畔两侧花灯犹如群花盛放,不少飘至船前。

    船外人人簇拥着狗皇帝,连衣角都难望到,宋容默默靠另一船侧,船内酒气浓重,到外来,被凉风一吹,清醒片刻,穿透纱衣,还有点儿冷。

    都忘记自己记到第几个仇了。

    总之就是记仇了。

    必须记仇!

    喝了好几杯葡萄酒,有点犯困,就在此时,她听到狗皇帝那边噗通一声,像是有人落水。

    小姐们惊叫起来,这其中又听到几下重的落水声,宋容踮起脚,好不容易才望见,落水之人竟是恶毒女配五号!

    刚刚几下落水重声乃是跳下去营救她的侍卫。

    恶毒女配五号浑身湿淋淋,幸亏狗皇帝身边宫人眼疾手快,找了个斗篷把她围上。

    恶毒女配五号狼狈不堪,抬起头哭诉道:“宋清,你为何要推我下水——”

    宋容一听这话,就猜到,十有八九是恶毒女配五号自导自演了。

    哎,你怎么不长教训啊?

    宋容默默后退几步,悄无声息远离撕逼现场,恶毒女配的重任再也不属于她了。

    刚站于船另一侧赏月,有名小宫人捧着条青白斗篷道:“宋小姐请用。”

    “给我的?”

    “是。”宫人低头,“夜寒风重,小姐莫要着凉。”

    宋容狐疑地望他,应不是恶毒女配五号又搞什么奸计,弄到她身上了吧?

    对面正闹得不可开交,恶毒女配五号一直说是宋清推她下水。

    污蔑自己不太可能,毕竟她全程都离得非常远。

    斗篷毛茸茸很有吸引力,宋容慎重地接过,展开裹在身上,好舒服。

    “谁给我的?”

    宫人并未回答,而是转身走开。

    宋容不解,用斗篷围得自己紧紧的,上面还有一层淡淡香味,很暖。

    岸侧吹来几瓣零落桃花,宋容伸手接住一瓣,到鼻边嗅了嗅,幽幽冷香,脸微微一红:该不会有人早就觊觎自己的美色,暗恋自己多时吧?

    是谁呀?

    贺霖一笑。

    刘公公正围观落水之事发展,方刻悄声过来道:“刘公公,奉圣上口谕,宋小姐穿白衣甚美,备几套白色宫装,对了,桃花亦不错,再尽早打造一套桃花首饰,等入宫后用。”

    刘公公连忙扫过宋清所穿之白衣,这时候圣上还有心情关注宋清衣着,连忙点头:“是。”

    葡萄酒后劲很大,次日,宋容起床,仅记得恶毒女配五号落水之事,未有多久,船划回岸边,她坐上马车后便睡着了。

    青白斗篷还被她穿回了家。

    总之,不可能是狗皇帝送的,说不定有哪个世家公子哥儿,曾是宋容裙下臣。

    真后悔没有好好珍惜,要是个忠犬,也就嫁了,总比入宫见狗皇帝强。

    狗皇帝,见一次鲨一次!

    悔之。

    恨之。

    又记了一仇。

    “小姐。”絮雨端水进来。

    “你来得正好。”宋容靠在床头。

    “?”

    “絮雨啊,你可知道什么叫《鸡啼赋》?”

    “奴婢不知。”絮雨把水放于木架上摇头。

    “正好,我来教教你,你每日抄个一百遍,增进学识。”宋容微笑。

    上午,宋容坐在桌子边吃香瓜。

    絮雨小同学坐在房内埋头疯狂抄写。

    下午,絮雨小同学坐在房内继续埋头疯狂抄写。

    宋容搬楼梯踩上,立于后院墙头,双手趴着,眼巴巴等:

    扔银子的人还未来么?

    你什么时候来呀?

    银子还有吗?

    是不是暗恋我的人啊?

    望眼欲穿,等到夕阳落山,也没有碎银扔到她面前,宋容非常惋惜、惆怅、哀伤。

    只好吃了两碗晚饭,兼一碗肉汤,再加只香瓜。

    絮雨小同学抄完一百遍《鸡啼赋》,肩酸得不行,宋容准许她回房休息。

    毕竟……来日方长。

    晚上,烛火未灭,宋容正要入睡,忽听得窗口被敲响几声,睁开眼睛:

    狗皇帝,你这个时候才来?!

    本想假装未听见,置之不理,蓦然又想起什么,宋容连忙起身,将絮雨今日所抄之纸页放于桌面,微微打乱,研墨摆笔。

    窗口被打开,屋内熏香飘来,贺霖立于窗前,见到宋容身后桌面烛台侧,纸页凌乱,毛笔湿润,有一种极力营造出的认真勤奋、抄书抄至深夜之感。

    在屋内捯饬那么久就是为了这事?贺霖挑眉,目光回转,落于宋容面容上。

    只见她还裹着青白斗篷,幽幽叹气:“唉。”说时,还伸手揉揉手腕,仿佛很酸痛。

    贺霖用极大意念才克制住翘起的唇畔。若不是方刻早已禀告,他便信了。

    “宋小姐为何叹气?”贺霖假装没看出来。

    “我抄书抄至半夜,愈想愈觉得,当今圣上真是英明神武,年少有为啊。”宋容仰起头,语气之中充满着浓浓的崇拜和向往。

    “哦。”贺霖仔细打量她,语气拿捏得尚可,双眼里的情绪也很浓重,只是不要偷偷掐着自己手腕说这话,仿佛再多说就想掐死自己似的。

    宋容打算吹波彩虹屁,引出自己话头,照这种情形,狗皇帝下句话应该问:“为何这么说?”

    谁知,狗皇帝佩着银色面具点头道:“的确如此。”

    “……”你的脸皮怎么这么厚哇?

    “今日我随同圣上游船,簪花宴舞弊,圣上网开一面只罚我抄写,又选我当秀女,实在是宽宏大量,皇恩浩荡,我真是感激涕零。”宋容给个前奏。

    “簪花宴舞弊,实属轻拿轻放,宋小姐的确该感激涕零。”

    宋容绷着脸皮,不让自己咬牙切齿……真想揍死这狗皇帝啊!

    “只是我相貌平凡,才学普通,总觉入宫必会难以入圣上法眼。加之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怕是连当宫女也不甚合适,会闹出许多笑话。因此叹气。”宋容心想,这我说得够明白了吧?不要选我入宫!

    “宋小姐真有自知之明。”

    “!!!”

    贺霖见她瞬间站定,背绷得忒直,落于地面的影子虽未动静,却总觉得像在龇牙咧嘴,嘴角不由得释出一丝轻松笑意。

    半盏茶时间,宋容攥拳,偷摸摸龇牙咧嘴,平复完心情,才转过身来,道:“只是,圣上如此英明神武,仅因为我有一‘容’字,便让我入宫,莫不是过于随意?真担心会惹人议论。”

    “的确。你如此脸、圆、腰、粗,圣上为何会选你,着实稀奇。”贺霖道,扫视了番,“或是见你脸、圆、腰、粗,觉着好生养?”

    说了两遍脸圆腰粗也就罢了,还刻意停顿,宋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作拳头发硬:

    狗皇帝!这世界很多人都会好好活着,但你,必将go die!

    贺霖见这位宋小姐,已是气到接近冒烟,再调戏下去,她或许真会跟他拼命,转入正题:“今晚我想带你出去走走,你可愿意?”

    “为何?”宋容怔了怔,有什么阴谋?

    “无事,只不过想逛逛。”

    贺霖这几天并不出宫逡巡,只是听方刻说,宋容今天下午又眼巴巴站在院墙外等。

    她应是被关久了,实在郁闷得慌,因此趁着今晚有空,特地带她出来走走的。

    当然,刚刚那番讥讽言论,纯属意外之举、兴之所至。

    宋容犹豫两秒,不知狗皇帝打什么算盘,难道今夜是被宋清拒绝,找她解闷?

    谁叫恶毒女配五号诬陷宋清时,狗皇帝没出来,反而是端王据理力争,力保宋清呢?这下全朝之人都看出来端王爱慕宋清了。

    狗皇帝啊,这就是男主和男配的差距!学学人家端王!

    宋容想到这有点快乐:“好吧。”

    狗皇帝心情不好,要是拒绝他,谁知道他又作什么妖?再者,还是想再暗示暗示,不要把她选为秀女。

    狗皇帝不配拥有自己!

    狗皇帝守礼数,除了第一天晚上,其余时间都站于窗口外,并不进来,两个人隔着窗,宋容问:“怎么出去?”

    “闭上眼睛。”

    宋容依言闭上眼睛,突然有支强健的胳膊扣住她的腰,既而男性身躯贴上来,她差点儿就下意识推开他,幸好意识克制住。

    ……老实说,她没男生这么抱过,不仅身为宋容的这世,身为宋容容的前世,也仅有老爹这么抱过她。

    “准备好了?”狗皇帝问,语气还有点儿温柔。

    “嗯。”怪不适应的。

    宋容回答完,良久却没有动静,总觉得到狗皇帝好像正在望她,距离很近,又怕是自己臆想,要睁开眼睛四目相对,多尴尬。

    只是,龙涎香的香气极浓,他必然挨得很近,清凉也未吹散这种暖香。

    “你闭上眼没有睁开眼好看,但是你闭嘴倒比张嘴好看多了。”狗皇帝说。

    “……”拳头又硬了!

    忽而,宋容身子一轻,腾飞起来,她连忙环住他的窄腰,狗皇帝像是笑了下,极轻微的,让宋容怀疑是不是自己多心。

    好像一直在往上飞,宋容不明白为何贺霖要让她闭上眼睛,难道是怕她恐高?狗皇帝会这么好心?稍稍睁开一下应该也没啥。

    她先是眯出一条缝,见到地上暗影幢幢,再慢慢地睁开眼睛,只见整个宋府都变成某种俯视平面图,黑压压的宋府庭院,花草有着浓郁黑影,月光洒在分叉的小径上。

    这是宋容第一次这么高空观察这个世界。

    而后她的视野便由最底下宋府的房屋、草木渐渐触及到长黑靴,扎进黑靴里的白色长裤,裤腿前锻蓝色袍面,腰间挂着的玉佩。

    她刚想抬起头,一双大掌捂住她眼睛。

    “别看。”狗皇帝的声音在半空中居然有种奇妙的苏感。

    “为什么?”

    “怕你害怕。”

    淡冷声音从上方传来,宋容不由得小拇指微微一动,原来狗皇帝真的担心她恐高,是在为她考虑?

    宋容内心升起一丝自己也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知道这是什么,可着实不太想承认。

    狗皇帝比她高很多,身型望过去瘦,却很有力,至少能单手把她搂起来,胸膛硬邦邦,很有安全感。

    是彻彻底底的雄性。

    宋容脑袋靠近他胸口,总觉得自己好像贴近着他的呼吸和心跳,有呼吸瞬间,闻到他掌心有淡淡墨香,是批改奏折后临时过来的吗?

    她觉得自己着实有点浮想联翩。

    记了狗皇帝那么多仇,知道他这个人这么狗,还是女主的男人,绝对不可以……春心荡漾啊!

    昨天是十五,今天的月亮也很圆。

    宋容想象了下,如水的夜色中,银色面具蓝衣少年将她搂起飞至半空,头顶一轮散发无边无际微光的圆月,万籁俱寂。

    其实她不害怕,也不恐惧,却没有拒绝狗皇帝遮住她眼睛。

    ……算了,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现实世界,小皇帝这种长相的,得去娱乐圈顶流idol里面找。

    像是落到屋檐上,而后从屋檐上轻轻一跃,双脚塌至坚实的地面,宋容听到蛐蛐声,一下一下,远远的,有打更人叫唤,狗皇帝还是继续遮了会儿,挪开时,宋容睁开眼睛,眼睫毛在他手心刮蹭了下。

    身侧狗皇帝龙涎香淡了些许,依旧好闻。

    宋容见他们已经到了围墙外面,墙底冒着些几簇花草,往前是一览无余的市井街道,空旷清冷,月亮大而亮,连青石板路的石头缝隙都照射得清晰,如画中场景。

    这是她穿来这么久,第一次晚上逛街,刚雀跃不已地扭头,便见狗皇帝垂目望她。

    他们站得很近,便清楚地比较出狗皇帝比她高大半个头,下颌窄,皮肤白得跟宋容不相上下,仔细看,那双眼睛居然是丹凤眼,双眼皮褶皱极长而流畅,而他鼻梁高挺,嘴唇薄,形成一种既凌厉又温柔的长相。

    怪不得狗皇帝做人也是这样,一会儿恩一会儿罚,恩威并存。

    宋容迅速把实现挪开,再把视线对准街道,听到自己心脏噗通噗通跳!

    占便宜可以,春心荡漾可以,但绝不能货真价实的心动啊!

    他是女主的男人,色字头上很多把刀!!

    宋容疯狂提醒自己!

    “怎么样?”狗皇帝问。

    “挺好的。”宋容尽量不让自己脸皮发红,显得过于容易被引诱,语气平静道,“市井晚上风景不错。”

    狗皇帝低低笑,笑得近在耳侧,羽毛拂耳廓似的,酥酥软软,宋容默默往外退开两步。

    狗皇帝,你莫想勾引我!!

    贺霖原本是想问她刚刚飞天感觉怎么样,见她答非所问,脸蛋透红,还退开两步,不由得莞尔。

    方刻正在回收刚刚把贺霖吊过去的黑绳,点点头,转头吩咐身后四个暗卫,先行探路。

    总之,圣上和宋小姐夜游,不允许闲杂人员打扰。

    于是不远处暗巷,提着灯笼的打更人被一名暗卫捂嘴拖入小巷,还未挣扎,对方掏出腰牌:“大内侍卫,奉旨出行,停在原地,不许发出任何动静。”

    打更人惊恐点头。

    前方五六丈远,无数暗卫在屋檐街角飞天遁地,排除一切祸患。

    而宋容和贺霖两个人才刚慢幽幽走上青石道,一时之间,两个人也不知该说什么,只余影子跃动。

    万籁俱寂,脚步声格外清晰。

    宋容想了想开口:“你知道宫内什么宫女最清闲吗?”

    “为何问这个?”

    “我听人说,秀女入宫,入选的封妃封后,不入选的,便要当宫女。若是嫡女在宫内待两年便可出去,若是庶女,除非碰见指亲,怕是要一辈子老死宫中了。”

    “你是在担忧么?”贺霖笑。

    “是。”宋容索性不藏着掖着,刚刚她琢磨了下,让狗皇帝把她从秀女名册中剔除够呛。

    私底下说的,狗皇帝还能出尔反尔,这种当着群臣面的金口玉言,加上还有鲤鱼吐玉这种事件,狗皇帝不会轻易反悔。

    “你就如此确信你会当宫女?”

    不然呢?让她当妃子吗?当了妃子那就估计是原书情节线了,肯定又是恶毒女配役,还不如宫女呢,只是宫女呢,也需要划分。

    宋容此刻就是未雨绸缪:“我手脚愚笨,服侍她人是不行的了。”

    ——当妃嫔贴身宫女,容易因勾心斗角成炮灰。

    “膳食房恐也不太适合我。”

    ——后宫害人下药下毒是经典情节,负责食物的宫女危险!

    “浣衣局亦是不行。”

    ——现在虽然说还是夏初,等她进宫盛夏,没多久入冬,冬天冷水洗衣服好冷啊。

    “……不知,你若是入宫,想当何类宫女?”狗皇帝终于会顺着话题问了,宋容欣慰。

    “不知道宫内有没有提灯宫女?只需每日站在路边提灯则可,最好是站在门口,以防冬夜过冷。”

    “……”贺霖望着前方。

    宋容眼巴巴瞅了他一会儿。

    宋齐是男臣,本朝规矩,男臣不可近后宫。

    柳如意是如夫人,地位不够,皇宫都不让她进。只有嫡妻入宫,才能跟后妃、大内总管之类的打打招呼,否则宋容进去,就是碰运气。

    当然,银子有可能行得通,但有备无患嘛,宋容本来不打算提,怕狗皇帝突然又想什么歪招戏弄她,可他刚刚捂住自己眼睛,总觉得有那么点温柔,加上这时候夜深人静,只余两个人,也就大着胆子暗示了。

    心里砰砰砰跳,不知他会作何反应。

    可她哪里知道,狗皇帝捂住她眼睛,并非是忧心她,仅仅是怕她抬起头望见自己腰背上吊着的绳索罢了。

    “宋小姐好像凡事易往坏处想?”贺霖不由得想给她点提醒。

    “提早做打算罢了,毕竟天威难测,我等升斗小民,只能仰赖天恩。”宋容语气带了些怅惘,古代真正可恶的是制度,没有法律,“生杀予夺,全在帝王一念间。”

    贺霖沉默几步,举起头望月亮,月升上中空,轻而透薄,中间有些青褐色轮廓,似是宫殿,又似是玉树。

    “你可曾听过嫦娥奔月的故事?”贺霖问。

    “听过。”原来这世界也有这故事。

    “嫦娥偷了后羿之灵药,长生不老,众人都艳羡她,可是广寒宫中,殿深衣寒,其中滋味,恐怕也只有嫦娥知晓。”贺霖脑海中闪过自己小时候于殿内读书,日日眼巴巴抬起头想要出宫,和宋容一样。

    等到十岁,开始通人事,才知深宫之中,遍布荆棘,踩狼虎豹环伺,稍有差池,万劫不复。

    十五岁第一次出宫,又见民生多艰。

    如今贺霖已经适应天子之位,天子,上承天意,下待万民,不应为一己私欲而活,要为天下百姓而活。

    “唔。”宋容点头。

    只是天子,亦有自己喜好偏心。

    “幸得嫦娥有玉兔长伴,嫦娥久居广寒宫,玉兔未必能帮嫦娥,只是,光是这份陪伴便解嫦娥愁苦。”

    宋容没怎么思考,跟着应和。

    贺霖忽地停住脚步,嘴角微翘,一瞬也不瞬盯着宋容,目光清透至极:“我瞧你穿着青白斗篷,倒甚是像一只玉兔。”

    宋容眨眨眼,没太理解。

    贺霖见她懵懂,唇瓣绽笑,往前踏步。

    宋容缓缓跟上,皱眉:自己哪里像兔子了?狗皇帝,又在暗戳戳讽刺自己很肥美?

    【作者有话要说】

    ……容容啊,肥就肥,为何非得在脑海里加个美字?

    第16章 六、恶毒女配的春心

    方刻一路于屋顶之上追踪。

    眼见他们走向城门口, 城门口两侧驻扎守军,切回巡视一切接近人员,方刻掏出手中侍卫统领腰牌, 由其他侍卫知会城门守军。

    暗卫领着腰牌前去,不多久就见到城门守军将领,听说圣上夜游大惊失色, 忙听从命令, 不再派士兵前去巡游, 等暗卫离开后, 站上城墙观看。

    见青石主道有两个人正在慢悠悠行走,年轻男子自然是圣上,可这年轻女子……将领着实分辨不出来。

    “速查。”

    “是。”

    “将军, 圣上像是从宋府出来的。”过不久, 副将前来禀报。

    “如何得知?”

    “因大内侍卫是一路从宋家出来沿街两侧分布,还有不少停在宋家院府。”

    将领心道果然是宋府小姐,据说这宋清名扬簪花宴,引得端王得罪长公主, 今日又与圣上三更半夜私会。

    “嗯。此事保密,不得声张。”将领吩咐, 话是这样说, 又下意识逡巡了下手底下的人, 城门处各方势力遍布, 他是长公主派系, 自然待会儿要上报长公主, 只是其他派系, 恐怕亦是瞒不住, 到明天, 今日之事,各家恐就都知道了。

    这宋清,真是红颜祸水!

    贺霖闲庭信步,留时间给宋容好好想想他所指到底何意?唇角始终翘着无法克制的笑意。

    宋容跟在他后面,忽然间福至心灵,明白他的含义。

    这狗皇帝把他比作嫦娥,又把自己比作玉兔?

    贺霖没听见脚步声,扭头,见宋容站定,目光似有怀疑,更多是不可置信,站定,与她遥遥相望。

    月光如雨般洒着,清风徐来,草木清香,贺霖往前走几步,站宋容面前。

    再过一个月,宋容入宫为妃,便是他的人,可此时此刻,贺霖仍有些少年心性,想要拉住宋容纤纤玉手,刚触及瞬间,宋容便甩开了他。

    贺霖:“?”

    宋容:“……”她指了指远处,“啊,你看这月亮,又大又圆!”

    其余侍卫皆在前后方,方刻一路于屋顶上隐秘随行。

    圣上和宋小姐从宋府外墙一路走来,虽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但刚开始显然还闲谈,圣上心情颇佳,怎到此刻,颇有些尴尬似的。

    ……这宋小姐,为何甩开圣上的手?

    方刻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这宋小姐还不知圣上身份,顾忌自己是秀女,刻意保持距离?

    倒也是这个理。

    只是圣上显而易见好心情荡然无存,回来的路上,两个人未有搭话,直到圣上抱宋小姐入房间,宋小姐才问了句:“你以后还会来么?”

    圣上居然沉默不语,淡淡扫眼她便离开了。

    方刻不解,但圣上离开,他便护送圣上回宫中,只留几个暗卫在此保护宋容。

    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狗皇帝走后,宋容才吐出一口气,狠狠握拳:狗皇帝,竟还想拿她做备胎!

    狗皇帝是嫦娥,嫦娥有心上人后羿,那便是对应宋清了,又有舔狗吴刚,对应各家秀女,竟还要让自己做玉兔!

    那就是用来解闷的备胎无误!

    狗皇帝无端端深夜出现在她窗口,必然是前去找宋清碰壁,才转而来找自己!

    可恶!

    我宋容容顶天立地,绝不作备胎!

    宋容气得一晚上都没睡着,第二天早上醒来,便吩咐絮雨道:“絮雨,找两个家丁过来。”

    “做什么?”

    “挖坑。”

    一上午,宋容监督两个家丁在窗口下面挖坑,哼哼,等狗皇帝再次从宋清那里碰壁回来,前来找自己,便直接掉入坑底。

    狗皇帝,想嫖我?

    你应该在坑底,而不应该在宫里!

    宋容站窗口,想象狗皇帝半夜过来掉入坑中之景象。

    絮雨坐在桌子旁抄写《鸡啼赋》,抄着抄着想起一事:“小姐,你之前让我娘打听的文照,正好有一家商铺老板愿意出售。”

    宋容愣了愣,这才想起来,以前让孙婆问过这事:“怎么讲?”

    “这商人以前结交的官员被抄家,他虽未被连累,但经营不善,想偷偷卖文照充裕资金,因此放了些许风声,只是很贵,因文照过于特殊,普通人家难以买到。”

    “帮我打听打听,多少银子?”这两个月宋容攒了月银,又从柳如意那里要到不少珠宝,已经让絮雨卖了几个,虽说现在她安全,但文照这东西有备无患。

    家丁挖好了坑,按照宋容吩咐,用灰色粗布遮在上方,再往上撒了些许黑土,从外看不出来,深更半夜,狗皇帝一脚踏进去,摔个屁股蹲儿!

    嘿嘿,反正他也没有亮明真身,宋容就说是用来抓黄鼠狼的,让他吃个哑巴亏。

    因设了这陷阱,宋容日日等着狗皇帝来。

    白天也不出去市集了,就捧着脸站在窗口前等,开心想:狗皇帝什么时候来呀?

    晚上临睡前也要望会儿:狗皇帝什么时候进坑!

    可狗皇帝竟然跟消失了似的,竟然整整十天都不出现,宋容都等着急了,真是不让出现,偏偏出现,让出现了吧,又不来!

    宋容无聊到找人磨了两根长竹棒,开始打毛线。

    上午读书练字,下午跟宋齐请的老宫女学习礼仪规矩,晚上躺在床上打毛线,并时不时瞥瞥窗口:狗皇帝怎么还不来呀?!

    方刻一一把宋容之事汇报给贺霖。

    圣上自从那夜过后,心情便极为不好,听到宋容像是眼巴巴等他过去,也不再欣喜,明明之前还迫不及待想去见她。

    方刻琢磨不出为何,只是,圣上这般如此平静,着实令人心惊胆战,因此他大胆提议:“圣上,要不去见见宋小姐?”

    灯火于案桌边闪动,贺霖身着龙袍,批改奏折,并不回应。方刻不敢多言,静默站回他身侧。

    月圆之夜,贺霖欲牵宋容的手,被她甩开,本觉得她是害羞,或是提防男女大忌,可是宋容眼中竟出现一抹嫌弃。

    从未有过的设想浮现在他脑海:宋容是否并不心悦他?

    联想起簪花宴,宋容宁愿选择方刻;

    宋容一而再再而三提及不想当秀女入宫;

    引诱端王之事,宋容虽逃走,但也未必不是害羞……

    贺霖本就心烦,又听得她于窗口前挖坑,竟还买了文照,简直怒极反笑,她是想逃跑么?还是有意中人,意欲私奔?床底下宝箱便是为私奔准备?

    如此种种猜想,在他脑海中循环往复。

    贺霖忽然重重止住书写,将奏折合上递交给旁边太监总管:“此封奏折,朕写岔了,让刘卿重誊一份交上来。”

    刘公公接过:“是。”

    圣上竟然会写岔奏折,刘公公翻开奏折看了看,上面重重压下的朱墨痕迹,不由得抬起头小心打量他的神色。

    贺霖坐了半晌,终于起身道:“更便衣出行。”

    方刻反而松了口气。去见就是好事,希望宋小姐能把圣上连日来的低压一扫而空。

    宋容在空空窗口等了半晌,刚打算去睡,见狗皇帝忽然轻巧落至窗前,雀跃道:“你来啦?”

    说完下意识扫了眼陷阱,他堪堪避开,没踩到,不由得暗道:可惜。

    宋容之目光没逃过贺霖视线,他眉头不由得更深一分,语气冰冷:“嗯。”

    “前几日你没来,是很忙吗?”

    贺霖依然不回答,只是那双眼睛直勾勾望着她,宋容心下有点儿纳闷,问道:“你怎么了?你要不过来几步,那边太窄了。”

    试图引诱他入坑。

    贺霖不为所动,那双眼睛比黑夜还要沉压压。

    他是不是从宋清那里受了闷气过来,发现宋清更喜欢端王啦,还是意识到自己没有机会啦?

    简而言之,狗皇帝失恋了?

    好多小说里清纯小男生失恋就会这样直勾勾盯着女生动也不动的,哎,狗皇帝,谁让你那么狗呢?

    对你的遭遇表示十分同情。宋容开心地想。

    见他还在盯着她,一声不吭,宋容跑回去从床铺枕头底下掏出一个毛茸茸的兔子:“这个给你吧,是你上次说的玉兔。”

    本来是打算给要是狗皇帝掉坑里发脾气,安抚用的,但见他气压这么低,就提前拿出来了。

    贺霖伸手接过兔子,只有拇指那么大,摩挲两下。

    “喜欢就拿去。”宋容手肘支在窗棱上,托腮问。

    贺霖缓缓抬起视线。

    这次来,本就想问宋容是否有心上人,贺霖不喜浪费功夫,需得一个确切答案。

    只是,来的路上也想,如果宋容说有,他是否会放弃让她入宫?

    思索许久后,竟没有得出答案。

    照理来说,男女之事,不宜强求。强求反倒多费功夫,只是……贺霖目光在宋容面容上逡巡几秒。

    “你有意中人?”贺霖还是问出来。

    宋容怔了怔,直起身,万万没想到狗皇帝居然问这种话?是真的刚从宋清那边深受打击回来?

    那如果她说有,狗皇帝会因为自己是个单身狗,为了拆散情侣,更想让她入宫吗?还是会选择放过她?宋容转着眼睛斟酌。

    就在此时,贺霖凝视着她的脸,慢慢落于唇部,浓密睫毛垂下,片刻后,凑过去,轻轻贴住她的唇。

    月儿银勾,光辉广袤无垠,洒遍万里。

    狗皇帝身上香气极为馥郁,如茶香如墨香,总之十分好闻,气息温热,扑在她脸上。

    见她并没有反抗,竟还伸出左手托住她后脑勺。

    唇贴上她的唇。

    照理说,宋容应该推开他才是,可他大掌托住她的感觉,有种奇怪的安全感,被掌控感,被牢牢封锁的压制感,还有身前他的呼吸紧密而急促,还有……灼烫。

    宋容唇微微抿了抿,狗皇帝的左手从后方慢慢托到她脸上,拇指蹭了蹭她的脸颊。

    “怎么样?”贺霖刻意放轻松语调,显得自己游刃有余般。

    “什么怎么样?”

    贺霖刻意凑在她染红的耳廓旁:“被朕吻的感觉。”

    ——有意中人亦没用了,当今天子想要她。

    “……”刚开始,宋容有点懵逼,而此时此刻,心中只有两个字:好耶!

    狗皇帝是吃了糕点,还是喝了茶过来,总之,唇有点甜呢!这么紧张,眼光这么灿烂,急巴巴等她回复似的,莫不是初吻?

    还是个少年,十八岁的精壮身体,贴着她的脸,既纯又欲的吻,有什么不可以原谅呢。

    宋容对待帅哥一向很大方。

    忽然,她攥紧手帕,抬起亮光的视线,升起个念头:……备胎不可以,但,嫖,或可以一试。

    人类的本质,不过是真香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宋容内心只有三个字:嫖皇帝!

    嫖皇帝!

    嫖皇帝!

    嫖皇帝!

    我要嫖皇帝!!!!

    第17章 七、恶毒女配的春心

    宋容荡漾了。

    委实不该。

    但……克制不住。

    自从穿来后, 就没做过几个梦,除了在学堂打瞌睡,和吃春丨药那晚。

    而自从被狗皇帝吻过之后, 宋容晚上寤寐思服,辗转反侧,梦里都是狗皇帝精壮的身材、绵密的气息、温热的唇。

    ……真是欺负她没有感情和身体经验, 只是, 这么容易就心动了。

    身为恶毒女配、较为佛系、只想安享晚年的她第一次对这个世界产生了点点渴望。

    前世没有谈过恋爱就死了。

    这个世界, 要不要大胆点呢?

    狗皇帝不喜欢她, 可是她馋狗皇帝身子呀!

    反正她也不渴望谈恋爱,反正也要进宫了……

    宋容觉着色字头上的好多把刀已经全落在她脖子上,可她脑海中来来回回想的却是:

    牡丹花下死, 做鬼亦风流。

    人在河边走, 哪能不湿鞋?!

    陌上花开,可以嫖狗皇帝矣。

    到后面宋容内心逐渐变态,晚上躺床上,内心只回荡着更为精炼的话语:

    不嫖狗皇帝, 妄为穿越人!

    不嫖狗皇帝,干饭没滋味!

    不嫖狗皇帝, 做人没灵魂!

    说不定, 我记仇的次数, 便要嫖狗皇帝的次数!

    ……

    连续下了三天连绵细雨, 宋容站于窗口, 盯着淅淅沥沥雨声, 长长叹了口气。

    脑海已浓缩成一句话:我要嫖!我要嫖!我要嫖皇帝!

    絮雨进来, 这几日见宋容愁眉不展, 辗转反侧, 便上前问道:“小姐是有心事?”

    “是。”

    “小姐不嫌弃,奴婢想为小姐分忧。”

    “絮雨啊,你知道怎样勾引男人吗?”宋容转过头幽幽地问,虽然觉得絮雨估计说不出什么,好歹找个人聊聊。

    “……”絮雨一惊,但她眼珠一转,迅速进入状态,毕竟多数恶毒女配都会有勾引男人这种任务,整个人脸色都散发出快活的光彩,想了想道:“下春丨药!”

    果然,你们脑海中除了春丨药就没有其他的吗?

    给狗皇帝下春丨药,万一他醒来把自己咔嚓了怎么办?

    不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走这步。

    宋容摇头,走回桌子边:“还有呢?”

    “小姐在他面前脱衣服,让他不得不对小姐负责。”

    ……这不就是对付端王的办法,你们身为恶毒女配就这么些套路吗?

    宋容之前总害怕她们的脑洞,现在总却觉得,她们的脑洞委实过于陈腐:“还有吗?”

    絮雨想了半天,福至心灵:“投其所好!”

    成语用得不错,宋容问:“怎么投其所好?”

    絮雨走过去,给宋容边倒茶边说:“端王听闻大小姐进宫,必定落寞,说不定还要解酒消愁……月黑风高之夜,小姐若是仿照成大小姐模样,款款而来,温柔劝解,到时浓情蜜意,干柴烈火,端王一时意乱情迷,错将三小姐当大小姐……那就,嘿嘿嘿。”

    絮雨啊,你可真是通天晓地啊,连未来在网上流传的“嘿嘿嘿”,由你说出来,都异常顺耳。

    顿了顿,絮雨从自己的绝佳设想中回神:“可是,小姐您不是要进宫吗?难道您是打算与端王生米做成熟饭,让端王向圣上讨要您?”

    宋容摇摇头:“不是。”

    “那是……”

    “我不喜欢端王了。”宋容羞涩一笑,“现在我的目标是当今圣上。”

    絮雨瞪大眼睛,片刻后,缓缓道:“小姐真是让奴婢佩服之至!端王有眼不识小姐,自有识小姐之人!那便是当今圣上!小姐进后宫必能赢得圣上欢心!”

    宋容觉得自己与絮雨真是越来越投机,想到絮雨即将出嫁,不能带入皇宫,还有点忧愁。

    “絮雨,按你说的,给我准备一套姐姐的衣裳叭。”

    可惜的是,自此之后,再来的却不是狗皇帝,而是之前第一晚陪他来过的青年,穿着黑衣,胸肌很大,戴着狼图腾巫祝面具,露出两只黑眼睛,伸手道:“圣上让我交予小姐。”

    狗皇帝不来?

    宋容接过金色信笺,那人便立刻飞身不见。

    刚刚这青年男子便是踩在宋容之前挖的坑旁,恰好站在边缘处。

    可惜。

    没有狗皇帝,抓住这大胸肌侍卫也好……

    转身回去,打开信笺,只有四个字:见字如面,静待相会。

    ……怎么有种写情诗既视感?

    狗皇帝字迹怪好看的,墨水极深,尤其会字右捺长顿,利落而行云流水,倒还真有点像他的长相,凌厉英俊。

    狗皇帝那天吻她,还自称朕,已是自报身份,这次不来:是忙?还是愧疚,总该还不会是……羞涩了吧?

    幻想起狗皇帝羞涩表情。

    可恶!宋容的嫖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进宫!

    必嫖狗皇帝!

    七月初七,各大秀女入宫。

    入宫之后便很难出来,出发前,柳如意把半辈子积蓄都给了宋容,加之宋容自己囤积的首饰,也可算是颇有积蓄。

    进宫前三天是学习。

    统一穿秀女服饰,跟着大宫女认路、识人、行礼仪、守规矩。

    第四天才是选妃大典。

    三十四名秀女分成五排,低头跪拜于容华殿内。

    前三排是丞相之女、王爷外孙女、太傅孙女,简而言之,要么权臣要么皇亲国戚的家眷。

    第二排是朝中大臣之女。

    宋清就在此列。

    宋齐所在礼部跟兵部、户部等并称六部,但手中并无实权,这次宋清能入选,乃是因恶毒女配五号诬赖宋清推她落水,而王将军当众言明宋清乃是明将军唯一血脉,愿以整个明家军替宋清担保,以证清白。

    王将军官职不大,但因身先士卒,凶猛过人,在军中威望甚高,各大派系都欲拉拢他,他又无儿无女,认了宋清当干女儿,这事还是王将军告知旁人,宋齐才知道。

    宋齐颜面大失,此事,宋清竟完全未告诉他。加之朝内捧高踩低,对宋齐这个亲爹颇多调侃,是以,宋齐与宋清之关系愈加冰封。

    第三四排是普通官员之女,像宋容这种庶女进宫的,少之又少,只能跪在最后一排最右列角落。

    幸好,这种角落里也没什么人注意,宋容长长打了个哈欠。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宫内规矩颇多,个个都要行礼拜见,加之学礼仪学得身心疲苦,宋容嫖心着实萎靡了不少。

    加之因怕宝箱被偷,宋容这几天晚上都抱着宝箱睡,属实没有睡好。

    哎,嫖狗皇帝是需要精力的,现在的宋容容极其需要补充睡眠,更何况,虽说嫖吧,她也知,目前决定权还是在狗皇帝手里。

    视线传过来……宋容抬起头才发现是狗皇帝从珠帘后走过,坐于鎏金椅后,悠悠望着前方跪拜着的三十四名秀女。

    这些秀女个个出身名门,养得身娇体弱,弱柳如风,腰细脸尖,肤白如雪……连宋容都有点心动。

    狗皇帝!你的身子够强壮吗?

    宋容见狗皇帝低头开始翻牌子。

    之前公公讲解过,案桌上会按照秀女们跪拜顺序放各自名牌,由狗皇帝依次挑名牌。

    先挑皇后,接下来是贵妃、妃、嫔、婕妤,其余的未被挑中的,封才人,简而言之,高等宫女。

    当然,皇亲国戚之女没被挑中便直接出宫,只有普通官员之女才会留下来当宫女,过一两年也就离宫了。

    宋容是这里面唯一的庶女,如若没被狗皇帝选上,而宋齐又没找关系把她接出来,很可能就一直待在宫里面。

    有女儿在宫内当才人,还是颇为荣耀,万一以后其他家眷入宫,可以照拂。

    加之,只要在宫里面,也不是没有侍寝机会,很多父亲都做如此打算,并不完全会把女儿接出来。

    宋容觉得,宋齐极有可能就是以上类型。

    狗皇帝坐于龙椅上挑选,大殿红毯上,秀女们全都跪拜低头,寂静无声。

    宋容见旁边姑娘紧张得搅帕子把手指头搅白了。

    狗皇帝像是在里面斟酌酝酿许久,稍后有轻微说话声,听不太清,殿内气氛更沉静,落针可闻。

    未有多久,大内总管刘公公掀开帘子,高声开始宣布结果:“朕逢华岁,适值嫔纳,而又承兴庆之训,奉崇孝之节,遂以立年诏天下诸道州县,广选秀女,以实六宫。”

    “谕。宋尚书之女宋清,笃生名族,克备令仪,佐治后宫。孝敬性成。封皇后!”

    这一下,秀女们虽无声,却显然震惊不已。

    没有从第一行三位权贵之女中挑,反而挑了宋清?

    是欲拉拢王将军?还是……针对端王?亦或者仅仅是倾心于宋清。

    倒是传言说,宋清入宫后便被圣上立刻召见,相谈甚久……众秀女们不敢抬头,心中却蹊跷至极,而最前跪着三人,更是背都僵了。

    宋清仿佛并不讶异,淡淡叩首:“谢圣上。”

    “太傅之女雁媛,性行温良,淑德含章,封媛贵妃。”三人中最左侧秀女微微放松,叩头道:“谢圣上。”

    “太后侄女秀容,温婉贤淑,封秀妃;安将军之女,贤良淑德,封静妃。”

    全场寂静:“……”

    稍后,两个秀女叩头:“谢圣上。”

    三位权贵之女,仅封了一位,且还是贵妃,另外两位连妃也没有,这可真是出乎众人意料!

    “刘侍郎之女,慎勤婉顺,封愉嫔。”

    “谢圣上。”

    也仅有一位嫔?

    刘公公缓缓道:“礼部宋尚书之庶女宋容,封容婕妤。”

    秀女们又想,妃嫔向来封字号,都是取名,照理来说,容字被应该被太后侄女秀容所用,怎的给了宋容?

    “钦此。”刘公公高声喊道。

    这边完了,秀女们惊诧,有不少女子还抬头,此次封妃大典,仅封了一位皇后、一位贵妃、两位妃、一位嫔,一位婕妤,共计六人,可以说是历年选妃之最少。

    皇后竟还是才刚回来不到一年的宋清!

    前三中间秀女起身挪跪几步:“圣上,太后,臣女不知如何得罪圣上,此次竟是连贵妃位也未得么?如何让臣女见人?”

    太后像是不知如何回答,望向狗皇帝。

    狗皇帝沉吟片刻,而后,一只骨节修长的手,从珠帘中伸出,掀开,语调清淡:“你是认为朕处事不公?”

    簪花宴、游船日,俱都见过他,离得尚远,有不少秀女是第一次近望见他。

    身穿龙袍头束金冠,墨发垂下,更衬得肤色冷白,眉目极长,鼻梁高挺,一双漆黑双瞳居高临下,气势逼人。

    “臣女……不敢。”

    狗皇帝轻笑一声:“你若当真不敢,便不会当面质问朕了。皇叔教得好外孙女。”

    大殿内无人敢应声,停顿片刻,中间秀女深深跪趴下去:“圣上恕罪。”

    宋容心想:……狗皇帝不好当啊。

    一石卷起千层浪。

    刘公公在秀女这边宣读完毕,已经有宫人同时向正阳殿殿外等候的大臣们宣布。

    大臣们面面相觑,瞠目结舌。

    当夜,贺霖刚进书房,便问:“反应如何?”

    方刻禀报:“据探子传,恭王爷和国相下朝后同行,于府内闭门私谈,只是听里面好像恭王爷气到摔杯!”

    “恭王叔倒是跟他外孙女脾气相像。”今日当面质问之人,便是其外孙女,入宫三天,仗着皇亲国戚,对其它秀女动辄欺辱,自以为贺霖必会选她。

    他便偏偏不选。

    三人之中,选太傅孙女,便是太傅把控科举,早已让恭王、国相不悦,此番,更能够激化他们三人。

    且太傅孙女,从这几日入宫看,虽面容优柔,倒很会挑唆,也不是良善之辈。

    “长公主?”贺霖坐下来。

    “长公主收到消息后,赐死了十名宫人,以及一名男宠。”

    “姑姑还是脾性甚大。”贺霖道,指尖贴于桌面,凝神:

    封宋清为后,是为令她对付长公主。

    宋清查出宋齐,乃是长公主当年所派,故意引诱宋清之母明艳。而后又趁明艳怀孕之时,让宋齐纳柳如意为妾,羞辱对方,趁生产之时派人告知其父兄之消息,连宋清刚出生的弟弟,也是她派人毒死。

    现宋清身后站着明家旧部、又有端王护卫,长公主仗着先帝信任,后宫独大,党羽遍布,宋清与她深仇大恨,是最好的皇后人选。

    封章太傅之女为贵妃,是为使这三家内斗。

    至于其他,秀容陪伴太后。

    安将军满门忠烈,仅剩这一独女,将他女封妃有照拂之意。

    刘侍郎刚正不阿,力图革新,升迁他一而再再而三被劝谏,将他女儿封嫔,便是用最快的方法提拔其身份。

    贺霖指尖停住,忽又想到一事:“朕与宋清有三年之约,三年之后若她能斗倒长公主,朕便放她出宫。端王对宋清情根深种,宋清若走,端王也必然跟着离开。”

    “圣上英明。”方刻衷心道。如若宋清能斗倒长公主,又带端王远去,便是一石二鸟。

    贺霖微微一笑,诸事现筹谋妥当,静待发展。

    想完朝政之事,便依照这些时日惯性想起宋容。

    选妃之时,其余宫女都垂下视线,只有宋容打哈欠,而后,还伸出脖子,一脸看戏模样,她倒当真是见什么都好玩,毫无拘束。

    也不知这只想“玉兔”能不能适应宫里

    早知该给她封个“兔婕妤”,可惜并无先例。

    “宋容正在如何?”贺霖问。

    “回圣上。”方刻犹豫一秒,回答,“宋小姐正在与宫女……玩耍。”

    “?”

    宋容坐在地上,张嘴打哈欠。

    跟宫女玩了一下午翻花绳了,这是她小时候玩的玩意儿。

    上午封完妃后,下午便分到了自己的寝殿,位于皇宫偏僻位置的“流云苑”,跟皇宫内的女官住得很近。

    挺好。远离宫斗中心。

    容华殿出来后,见好几个跪在前排的秀女都咬牙切齿,盯着宋清的背影那叫一个深仇大恨。

    还有人凑过来,时不时暗示:“……同为宋家所出,婕妤就甘心此刻身份?”

    其实有点想回答她:“我真的很甘心。”

    红脸蛋宫女抬起脸问:“婕妤是困了吗?”

    “玩累了。”宋容点点头,收手,“不玩了。你到珠帘外等我。”

    红脸蛋宫女乖巧走到帘外。不过片刻,见容婕妤便出来,递给自己……一本书?

    是书吗?红脸蛋宫女不太确认,这书形状过于小。

    “这叫扑克牌,今晚你记住这些数字符号,明天我教你打牌。”

    红脸蛋宫女眨眨眼:“?”

    这位容婕妤,进流云苑第一件事便是问,谁会识数字?三个宫女中只有她会,于是容婕妤把她带入内室,玩了整下午翻花绳。

    现在又让她“打牌”

    打牌是什么?

    宋容对上宫女迷茫的双眼,心道现在解释也没用,明天就知道了。

    记花色一晚上时间应该够,翻花绳实在过于幼稚,玩久了便很无趣。

    等记完扑克牌,下次再带她记麻将,接着再让她教别的宫女。

    一带二,二带三,正好分给她三个宫女,恰好凑出一桌麻将。

    打麻将,舒服的。宋容喜滋滋地想,不枉她趁入宫之前,千辛万苦在宋府准备好了三副扑克牌和两副麻将,存放宝箱带进来。

    人嘛,得学会自己找乐子。

    入宫往好处想,就是不用上班,不用自己赚钱,皇帝负责养她到老死,只要不参与宫斗,说不定还能寿终正寝。

    有时候真不明白,怎么每个人都想当皇后呢?皇后有嘛好,还不如当个打牌人,颐养天年。

    宋容攥拳,等找机会嫖完皇帝,狗皇帝对她失去兴趣,或者她对狗皇帝失去性趣,就进冷宫搓麻将度日。

    养老生活,近在眼前。

    门口突然来了个影子,语气慌张地说道:“容婕妤。刚刚公公来通知,说圣上正朝您这边过来,许是今晚留下来过夜。”

    宋容一怔。

    红脸蛋宫女立即激动了,眼睛闪闪望她:“婕妤!!!”

    “这么快的吗?”宋容纳闷,才刚刚筹谋好自己的人生计划,还打算晚上教教宫女认花色呢。

    还以为狗皇帝第一个宠幸的人是宋清呢。

    不对,帝后大婚是很隆重的事,起码要三个月时间布置,流程也很麻烦,皇后不仅要学习礼仪,还得学后宫各项事务,因此不会有这么快。

    ……狗皇帝这么快就找自己这个“替身”啦?

    红脸蛋宫女兴高采烈:“婕妤,圣上即将过来,奴婢这就为您梳妆打扮。”

    见宋容无甚反应,以为她此时还不了解宫中规矩,郑重提点道:“婕妤,趁此次宫妃不多,圣上先来宠幸您,真是天赐良机!今夜若能留下圣上,一击即中!为圣上诞下第一个子嗣!”

    宋容眨眨眼回神,盯她半天:“你叫什么名字呀?”

    “奴婢桃雨。”红脸蛋宫女回道。

    “你仔细回想一下,是否有个失散在民间的妹妹名叫絮雨?”

    “……”桃雨茫然,“奴婢没有。”

    哎,宋容摇头叹息,转身坐在梳妆镜前:一击即中?诞下第一个子嗣?你们古代人怎么比现代人脑洞还要大呀?

    桃雨过来为她梳妆。

    刚坐下没多久,门外宫女又急匆匆来报:“婕妤,圣上又令人送了衣服和首饰来。”

    桃雨过去打开门,迎面便是太监轮番端进来叠好的衣物、首饰、盒糕点以及酒。

    第一个端盘,衣服叠成方块,上端白渐渡到下粉之轻纱裙,犹如枚初春桃花。

    第二个端盘,整整齐齐放了套粉色额前银流苏、花钿、侧边簪、以及步摇,外加一对银链桃花耳坠。

    第三个端盘上的糕点盒放在桌上并打开,露出中间白、绿、棕三色甜点,周围又有蜜饯、花生、合意饼、五香腰果、爆米花。

    末了,是壶酒,正是在船宴上,番国进宫的葡萄酒,酸甜酸甜口味。

    蛮有情调的。宋容心想。

    穿桃花衣,喝酒吃点心,有点美滋滋。

    东西送完,桃雨连忙福身道:“谢过公公。”

    目送完公公回去,扭头见宋容已经坐下开吃,连酒都倒了一杯。

    ……婕妤,这应是圣上来时才吃的吧?桃雨忍下这句话,上前小声提醒:“婕妤,还是快些梳妆打扮。”

    宋容吞咽一口云片糕,想了想道:“吃饱了才有力气一击即中。”

    桃雨:“……”

    宋容吃得肚子微鼓才起身,伸展双臂,任由桃雨给她换衣物。

    说来也奇怪,桌上糕点和酒,竟都是她爱吃的,狗皇帝莫不会调查过她了吧?

    应不会。

    不过最可恶的是内里竟还有爆米花,狗皇帝连爆米花都会做了,过于阴险,宋容忍不住又暗暗记了一仇。

    衣服被褪下,宋容伸感受到桃花衣轻柔之触感。

    “这桃花衣真舒服呀。”

    “是的,婕妤。质料上好,奴婢在宫内这么多年,也没摸过如此舒适之衣物。”

    的确,宋容想起,秀女们齐齐入宫当天,所穿之衣物绮罗珠履,堆金积玉。

    但与这件桃花衣相比,仍显俗气。

    桃花衣穿上共有三层,却毫无重量,丝滑轻软,薄而不透,且自带淡雅花香,仿佛仅在皮肤上涂了层温润清水。

    桃雨都没摸过的话,也就是侍寝专用吗?狗皇帝倒是享受得很。

    穿完衣服,宋容坐在镜前。

    絮雨年龄尚小,每每总喜欢给她梳刘海,而桃雨,为了配这对桃花银流苏,硬是将她刘海夹了起来,露出前额,还在她额尖画了片小小的红桃花。

    宋容凑近,十分满意地欣赏着自己容颜,摸了摸插在发髻后桃花簪。

    “吾与宫内其他妃嫔,孰美?”宋容仰起脸,想起以前学过的城北徐公,问道。

    身为一宫之主,今日她宋容容就要考验一下宫女的忠诚问题!

    桃雨呆了呆,犹豫道:“自然……自然是,婕妤较美。”

    宋容点点头:“嗯。”

    很好。显然这个宫女十分诚实。

    “具体美在哪里?”宋容又想考验这个宫女的机智,绝不是因为她想听彩虹屁。

    “婕妤面若银月,眼似秋波,一颦一笑,颠倒众生!”桃雨惶恐地回答,不见宋容回应,立刻补充,“闭月羞花、沉鱼落雁。”

    絮雨啊,看看人家桃雨用的成语,再看看你,只会夸什么“大智若愚”。

    “以后这番肺腑之言,还是只在宫内说吧,宫外人恐怕难以接受。”既然是自己人,宋容语重心长地叮嘱。

    “……”桃雨僵硬地点点头,“是。”

    宋容又扭头看镜子,说起来怪害羞的,时常觉得自己……又美又可爱。

    有时候她实在太容易心动了,对狗皇帝的少年意气和精壮身材心动,对自己,偶尔也有那么点……目眩神迷、心猿意马。

    “唉,为何我竟这般貌美?”

    桃雨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跟着这个婕妤,会有出头之日吗?

    梳妆完毕,便是等狗皇帝过来。

    人靠衣装,诚不欺我。

    现代宋容容穿上新衣服,也会觉得貌美许多,今日穿上这仙气飘飘的衣服,更觉自己只差飞升,以着平生未有之端庄姿势,站在门口恭迎。

    只是,端庄了整整一盏茶后,狗皇帝才姗姗来迟。

    青蓝夜色由东面徐徐侵染,一枚银钩月于西侧若隐若现,宫女在院内点上蜡烛。

    公公提着灯走于前侧,映照出青绿色植株与青鹅卵石路,贺霖远远见宋容福身在门口,额前银流苏晃出光辉,雪白面容置于月色后和烛光前,犹如一朵荷花,若隐若现。

    待他走到近前,宋容盈盈一拜:“见过圣上。”

    贺霖稀奇地望了眼宋容,差点认为自己认错人,此番娇羞、温婉、酥软之声音,真是她所发出的?

    宋容行完礼,本应垂着眼,没忍多久,悄悄抬起视线。

    贺霖一笑:的确是她。

    灯笼红光映照得她脸儿圆润,双颊竟还有些许红彤彤,眼底跳跃着橙色火光,潋滟荡漾。

    是了,朕今夜过来,她或是误以为会宠幸她,才有如此小女儿家娇羞神态?贺霖心内一动,本只是过来瞧瞧她,见她这样,倒还真被撩动些许。

    殊不知,宋容抬起视线,只为从旁人眼中印证自己的美貌,见贺霖目光微动,她便害羞地低下头,继续沉迷自己美色,不想自拔。

    房内熏着幽幽淡香。

    贺霖走进内室,见有张铺了红锦缎圆桌,糕点已全部摆放出来,只不过,颇为……少。

    显然,这些糕点她爱吃。贺霖愉悦,到圆桌旁坐下:“过来吧。”

    宋容款款走过去,娴静地坐在他面前。

    贺霖习惯每晚去找她时,说话直视眼睛,有时还会旁敲侧击暗示一些自己的想法,此刻这般温柔,属实不习惯。

    “你们退出去。”

    “是。”桃雨行礼,担忧地瞅了瞅宋容。

    房内剩下两个人,红烛燃动,烛泪凝集于暗金色烛台,昂首站立的金鹤长喙中缓缓吹出熏香。

    一时无话。

    贺霖伸手拿过酒壶,掂了掂,已是空了小半,他笑着给自己斟了杯酒,又给宋容斟上。

    宋容沉迷美色呢,等狗皇帝给自己斟酒才想起来,入宫时大宫女教导,圣上来时,应从旁伺候,用膳便要夹菜,喝酒便要满杯,需得手疾眼快,体贴周到,不能让圣上亲自动手。

    此刻,嗯……假装没注意到吧。

    “用过膳了吗?”

    “没有。”

    “玩了下午翻花绳?”

    宋容讶异抬起头,狗皇帝居然知道她在宫里面玩花绳……是有人告状还是禀报?

    “什么花绳,拿出来给朕瞧瞧。”

    “……”

    宋容瞅了眼他,过两秒,才起身慢吞吞去往梳妆台抽屉里掏红绳。

    回到圆桌旁,狗皇帝盯着红绳,目露兴味:“给朕演示一下。”

    “……”今日我宋容容如此貌美,而你这个狗皇帝,却只惦记着翻花绳!

    宋容气闷,将绳子缠绕五指,再一拉全部解开,讲解道:“这是一种翻法。”

    贺霖听出声调降下来,瞥了眼。

    宋容继续翻出一张渔网来,以前无聊时,学了段时间翻花绳技巧:“还有这种。还有两个人的玩法。”

    “如何?”贺霖问。

    ……狗皇帝是真来玩的?宋容腹诽,将他两只手抬起来,自己翻了个初版,套在他手上,而后再将花绳翻转回自己手指,道:“就是这样,然后你再翻回去,我再翻回来,如此往复。”

    贺霖点点头,试着翻了下。

    学得很快,倒也是种翻法,宋容垂目,将花绳再翻了回来。

    贺霖思考半秒,继续翻回来。

    两个人就这么玩起来。

    烛光闪动,刚开始两个人离得尚远,宋容进入玩花绳状态,就又挪了挪椅子,凑近些。

    贺霖最开始注意力在红绳之上,等摸清楚规律后,视线便时不时落在她双手。

    宋容的手并不细长,反倒软软白白,尤其五指,指尖都钝钝的,或是因不留指甲,也没染,白皙透明,糕点般,令人想咬上一口。

    花绳在宋容处,她正垂目等着,贺霖目光忍不住又落在她脸上,脸上红润并不消退,是涂了胭脂,还是火光?亦或者,仍然羞涩。

    见他许久不翻,宋容抬起视线,视线撞入他漆黑眼睛里。

    心没来由一跳:……狗皇帝终于发现她的美色啦?

    贺霖直起身道:“不玩了。”

    “哦。”宋容心跳恢复平静:原来狗皇帝是玩不过她,认输了。

    宋容将花绳放于桌边,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过片刻,悄悄鼓起勇气:“圣上用过晚膳了吗?”

    “还没。”

    “要不要一起吃点?”

    “不了。朕不饿。”贺霖心道,那么多糕点,还没吃饱?

    宋容点点头,狗皇帝不吃那么多也好,省得呆会儿太有力气。

    贺霖垂目思索片刻,伸手拿起花绳,翻了遍宋容最开始演示的两种翻法。

    宋容微微瞪圆眼睛:狗皇帝看一遍就学会了?

    贺霖刚在脑海里已经默记,这会儿格外游刃有余,动作翻飞,余光却一直注意到宋容表情,微动的眼睫毛,皱起的鼻头,以及……抿住的唇。

    接着,他轻巧翻了种自己刚刚想出来的形状。

    宋容冷冷瞧他,内心深感对方之无耻,及没有下限!

    不仅学了她的东西还立刻精进了!

    像宫里面现在有爆米花一样,狗皇帝总是偷偷地揣摩,再秀她一脸!

    宋容悄悄握紧手帕:是可忍,孰不可忍!孰可忍,宋容容不可忍!

    不演宋清了,当什么皇帝的替身小情人!

    我是lsp,老lsp就是我!

    不要怂,就是干,赢了顶级鲜肉,输了冷宫打牌!

    宋容红了许久的脸蛋终于爆发出勇气:“既然圣上不饿,那臣妾为圣上宽衣侍寝?”

    第18章 八、恶毒女配的春心

    身为婕妤, 狗皇帝肯定很少来这边,绝对不能放过这次机会!

    能睡多久睡多久,狗皇帝有房有车还养她, 颜值那么高,期望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睡就完了!

    低情商:我被皇帝纳后宫。

    高情商:我进皇宫嫖皇帝。

    横批:说日便日!

    贺霖怔了一怔:“……”

    从他进来之时,宋容便不太对劲, 原以为她是羞涩, 万万没想到——

    可真是大胆至极, 恐怕不会有几个宫妃敢当面说这句话?不知为何, 贺霖只觉无比欢快,需极力克制,才能忍住那抹笑意。

    宋容漆黑眸底闪动着橙色火光, 脸蛋红得如同被染过, 目光清亮透彻,直白热烈,毫不避讳,像是等他回答。

    额前银饰晃着光芒, 她的面容在银饰之下,桃花之上, 更显得圆润、绯红、可爱、娇俏。

    如同一只内透着红光、外缀着流苏的方型宫灯。

    贺霖终究还是低低笑出声。

    宋容:“……”

    狗皇帝, 杀我面子, 我都这么主动了, 竟还能笑出声!难道我还不够美貌么?今夜我都快被自己迷死了!

    等等, 难道狗皇帝是对宋清一心一意, 准备为她守身如玉?

    这样, 倒也可以。宋容收回心神, 如果他一心一意, 倒也让人敬重……恋恋不舍瞅眼他的脸,又瞅眼他身子。

    可惜可惜。

    联想起狗皇帝之前说她是玉兔,莫不是以前她安慰过他,于是狗皇帝误以为她是知心人,招她进宫,只是想纯聊天当个陪伴……

    而她这只“玉兔”却动了色心,想当那吴刚!

    宋容一时间身为自己邪恶的念头羞愧,过不久又想,到底还是狗皇帝的错,有了心上人,还想找红颜知己。

    要不是他撩了自己,还吻了自己,她不至于春心荡漾,跃跃欲嫖。

    宋容顿觉热辣,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贺霖微笑,目光久久落于她面容上,宋容是个藏不住之人,哪怕在学堂里、簪花宴、宋府、船宴上,她或会稍微守规矩,可始终脸上、眼内会浮现出内心想法。

    有时温柔、有时戏谑、有时大胆、有时气鼓鼓、有时悲悯——就譬如簪花宴她选择替御史钱小姐喝那杯酒,最后藏在床底下哭得委屈巴巴。

    生动得不像官宦之女。

    贺霖爱极了她那张脸,并非因为貌美,当然在他眼中,也的确十分貌美,且是愈来愈貌美,以至于他望见便觉欢乐,总想在她脸上看见各色神情。

    宋容很可爱,会哭会笑会郁闷会生气,可她的内底很悲悯。

    她是在救钱小姐么?不是,她仅仅是觉得不该那样对待任何女子;

    她爱银子;喜欢吃东西;还会自己研究出一些好玩的东西;如果无事发生,每天都很开心。

    她不在意别人如何称赞宋清,且拿宋清跟她作比较,有时宁愿伏低做小,只求置身事外。

    是因她害怕,她怯懦,她在隐忍?

    贺霖手指轻轻摸上她的脸蛋。不是,是她从来觉得名位是身外之物。

    进宫这三天,其他女子们争奇斗艳,只有她会好奇地打量宫内每一处景致;

    偷偷跑到以前自己埋瓜子的地方拨开土瞧一瞧,还会开心地笑一笑——仅仅因此,她就会快乐。

    晚上抱着自己的宝箱而睡;

    封完妃后,回来就跟宫女玩游戏。

    宋容黑眼睛随着他的触碰往外扫了下,又立刻回归正中,因为狗皇帝的脸愈来愈近,温热的唇,再次印在她唇上。

    “……”

    狗皇帝咋这么喜欢亲人呀?宋容心想,可放在腿上小拇指,还是不由自主地翘了翘。

    余光是已燃尽一半的蜡烛,红桌,狗皇帝暗黄色的肩侧。

    宋容想分神,不让自己太注意这事,可没办法,狗皇帝气息灼烫,连吻也像是着火般,温温地烤着她,让她觉得全身怪酥麻的。

    原本已是有了一次经验的,上次都没有今夜这般,令她浑身皮肤底下每处都仿佛熨着火。

    难道并不跟是否初次相关?

    而是跟时间有关,毕竟这次狗皇帝吻得深而久,还伸手搂住她的腰贴近。

    宋容着实觉得自己热了,尤其狗皇帝边吻她还边用拇指一下一下摩挲着她的脸蛋,像是喜欢,又像是刻意挑逗。

    唇被压着,气息不畅,面容皮肤被粗糙拇指轻微蹭着的感觉极其特殊,令宋容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他放于掌心揉搓把玩的一颗珠子。

    许久之后,贺霖终于分开,目光幽暗不少,扭头吩咐:“来人。”

    刘公公和桃雨推门进来:“圣上。”

    “朕今夜留宿,让敬事房记牌。”

    刘公公大吃一惊,依照宫里面规矩,帝后大婚之前,圣上是可以宠幸的,只是这种“宠幸”,一般来说不应记录在册。

    初次记录,应是皇后。

    只是当今圣上,一向果决,是以刘公公决然不会质疑,当即点头回复“是”,躬身退出。

    桃雨大喜过望,万万没想到容婕妤竟真能让圣上留下来,连忙开始叫其他宫女进来。

    侍寝有规定程序,宫女们宽衣解带,敬事房亦会有专人在门外等候,记名字记时辰。

    宫女们开始替他们宽衣,宋容有点紧张,以至于隔着屏风,也不太好意思看向那边。

    古代侍寝前这规矩,反倒让人心脏噗通噗通跳。

    待宽完衣,两个人只着中衣,褪鞋上床,宫女们放下纱帐,关门在外等后吩咐。

    贺霖双手撑在宋容肩侧,居高临下望她,一时间倒也没有开始。

    “圣上之前于偏殿更衣时,说可答应臣妾一个要求,不知这话还算不算数?”宋容躺着时脸圆圆红红,怼了怼手指,像是不好意思般垂了垂眼,又抬起头眼巴巴。

    “嗯,有过此事。”

    “臣妾想让圣上今夜答应臣妾一个要求。”宋容正经起来,“但圣上需得事后不能生臣妾的气。”

    什么要求,还怕他事后生气?但贺霖见她,双眼如群星般闪烁,恐是她第一次侍寝,害怕他莽撞,心软道:“自然。”

    “真的?这番话,宫人们可都听到了,一言九鼎,不能食言。”宋容刻意让门外听见。

    “怎么,你信不过朕?”贺霖挑眉。

    那是当然,之前不就食言了么?宋容心道,但这时她才不会说,软趴趴哄着:“圣上,臣妾胆小,所以……所以……”

    宋容脸红成一个西红柿,伸手抓着贺霖右手,慢慢抬起来,而后翻了个身,将贺霖压在身下,坐于他腰:“圣上说过,不得怪罪臣妾的。”她提醒。

    贺霖莞尔:“朕说话算话。”

    宋容伸手到枕头底下,摸出一根柔软腰带,轻轻系上:“圣上说话算话啊……”

    贺霖一瞧,右手已绑在床角柱头,他感知不妙,见宋容从被子里又摸出一条,转头去绑住他脚踝,不久,四肢便都已被宋容绑住。

    照理来说,这样便是完全动但不得,身为帝王,应要考虑宋容是否要谋害他,但贺霖直觉不会,反而兴致勃勃地等着想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只见宋容坐在他腰身上,垂目凝视许久,忽然叉腰,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过两秒,她垂下头,又继续仰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贺霖:“……”

    宋容该不会是只喜鹊精转世吧?只是不知为何,他也跟着笑起来。

    接着宋容开始剥他衣服。

    嘿嘿,狗皇帝!

    以前看了好多古言,大部分初丨夜都是男人折腾得女生下不了床,虽然显得很苏,但真代入,肯定很疼,所以早就决定了,要按自己的节奏来。

    没想到狗皇帝还蛮好说话……连反应都早就有了,一定是色心上脑,宋容心想,剥衣服剥得更快,这不就是她以前做的那个春梦嘛,把狗皇帝压在身下,打他屁股!

    狗皇帝,躺下来,自己动!

    早就想说这句话了,只是外面有宫人,这句话过于羞耻,宋容没好意思。

    狗皇帝身为皇帝,每次见面,穿得那叫一个繁复金贵,现如今,还不是……

    色字头上再多把刀,都不顶用了!

    狗皇帝,今夜我必要日你!

    宋容扫了眼狗皇帝的精壮身子,握拳,踌躇满志,志得意满,满心欢喜,喜不自胜。

    ……

    贺霖躺着问:“谁教你的这些?”

    宋容边行动边推锅:“我娘。因我要入宫,才教我的。”总不能说,全是从小黄丨文上看来的吧。

    贺霖:“……嗯。”

    过不久。

    “让朕来?”

    “不。”

    再过了一盏茶,贺霖已忍耐不住:“松开朕!”

    “就不。”

    “松开!”

    “不。”反正狗皇帝被绑着,还答应不怪罪她,宋容有恃无恐。

    ……就是真的有点疼。

    ……就算她自己来,还是有点疼。

    宋容吐出口气,继续慢慢来,安慰道:“你忍耐一下。”

    “你这样是钝刀子割肉。”贺霖被折腾得起火,原是想让她自己来,但宋容简直是在折磨他。

    “你要只是刀子就好了。”宋容吐槽,刚打算忍忍痛继续,谁知——

    话音刚落,贺霖一挣,竟直接挣开了左手绑着的腰带,宋容都没来得及反应是自己没系紧,还是狗皇帝最开始没挣扎,转头就想跑,狗皇帝手疾眼快,解开其余腰带,一把把她压回床上。

    “我艹你大爷!”宋容破口大骂,好不容易营造的优势,就这样被瓦解!而且刚刚的确把狗皇帝折腾得不行!

    “何意”贺霖动作一顿,居高临下挑眉。

    “……”形势比人强,宋容忍痛,“意思是,怎样优秀的祖宗,才能生下如你这般丰神俊秀的少年郎!”

    贺霖笑,直觉这句话必然是坏话,但此刻没心情跟她计较。

    ……

    月儿升上中空。

    门外公公提醒好几回被贺霖打断,刘公公示意不再催。

    一个多时辰后,贺霖餍足地在床侧穿衣,宋容卷起被子如粽子般裹着自己,只余一张圆圆的脸,暗暗唾骂:

    “……禽兽!”

    随即脸红红,狗皇帝真的还蛮热情,蛮温柔。今晚要是没他主动,不一定能成功。

    不过她总觉得还是那个吻带给她的感觉更好。

    她喜欢狗皇帝吻她。

    总之,该看的都看了,该摸的就摸了,原来也就那么一回事嘛,前世没体验过的,今世体验了个最高级档,不亏!

    眼见狗皇帝穿衣要走,宋容直接裹着被子躺下去,拉到胸口,闭上眼睛,睡觉了。

    贺霖临时起意要来,还有事务处理,来之前并没想自己并未把持住,走后,亦不想让自己表现出耽于美色,只是若她挽留——

    贺霖扭头:“……”

    宋容躺床上拍拍被面睡得十分平和安详,他心里头忽地不爽:“不起身送朕?”

    宋容睁开眼,心想,哦,还有规矩呢,刚打算爬起来,狗皇帝又突然像是心情一好:“不用,你继续睡吧。”

    说完,大踏步出去。

    宋容:“?”

    病否?

    这时代中医这么不给力,太医院这么多人都治不好这狗皇帝啦?

    不管他,宋容躺下去,拉着被子到脖子底下,心满意足地睡觉。

    只是总觉着股浓烈的龙涎香,包裹着她,久久不散。

    【作者有话要说】

    宋容:狗皇帝,她们都是在乎名位入的宫,只有我是纯粹馋你身子入的宫。

    第19章 九、恶毒女配的春心

    第二天起来, 也不疼。

    小说里都是骗人的,或者说,小说里都把男主塑造得太勇猛了, 狗皇帝这样就正好,自尊心高,会表现自己多厉害, 但又很仔细, 会关注和揣摩对方反应。

    总之, 宋容容很满意。

    起床朝着窗口伸懒腰, 望望太阳,容婕妤的宅女生活——

    “容婕妤,今日需得去向太后请早安。”桃雨一早提醒。

    来古代宋容适应得蛮快的, 就是规矩实在太多了。

    每天都要早晚请安, 见人行礼,还有不同称呼,麻烦得紧。

    “娘娘莫担心,太后娘娘向来平易近人, 对宫人也宽厚。”桃雨见她皱眉,以为她是害怕。

    宋容点头:噢, 那就好。

    宋府老太太只喜欢宋远, 其余人请安就是走个形式, 希望太后也是这样。

    收拾妥当, 宋容便前去请安。

    到时彩凤殿外仅有愉嫔在。

    这次封妃, 狗皇帝仅封了六个人。

    宋容是唯一一位婕妤, 愉嫔也是唯一一位嫔, 地位比宋容高。

    要先行行礼。

    愉嫔穿了件鹅黄色衫, 缀金饰, 脸小鼻小嘴巴小,望过去颇为眉目清秀,说话声音很轻柔。

    总之,还是要保持谨慎。

    这次封妃人太少了,宋容这个身份极其容易当炮灰,一定跟所有妃嫔都保持距离。

    远离宫斗,从我做起!

    要等所有人妃嫔一起到,且太后起了,才能进去。宋容和愉嫔继续等,两人无话。

    过不久,静妃来了,她穿件淡粉衣,模样较为清冷,于是宋容跟愉嫔开始行礼。

    媛贵妃姗姗来迟,青黛高扬,眼尾上挑,雍容华贵,身后随行宫女甚多,见她们三个人行礼只轻轻嗯了声,着重扫了眼宋容。

    糟糕,宋容心想,昨晚狗皇帝在自己那的事,肯定她们都知道了。

    愉嫔和静妃立场不好确定,但这个媛贵妃十有八九是恶毒女配。

    一是常理来说,宋清是皇后的话,贵妃这个职业,差不多都是反派。

    二来,这篇小说目前人设都很形象,只要长相艳丽,用鼻孔看人的,都是恶毒女配。

    “太后已起身,请格外娘娘入殿。”有宫女前来禀报。

    宫女引她们进去。

    宋容还想为啥不见秀妃?原来秀妃早就在里面,穿了身水红色衣衫,鹅蛋脸圆眼睛,长相可爱。

    她是太后侄女,大概一早就在内陪伴。见媛贵妃来,先行了个礼,准备下来,太后拉拉她的手示意不用,让她陪在身侧。

    媛贵妃果然是恶毒女配,因为太后这一举动,让她不爽似的,盯了眼秀妃。

    五个人全部到齐。

    宋清还未与狗皇帝成婚,理论上来说,还不是太后儿媳妇,这次并未召她。

    太后坐于铺着玉竹简的风座之上,穿绣有白鹤的暗红长裳,发丝乌黑,皮肤白皙,眉很纤细,眼睛像柳叶,柔美,纤长,温润。

    秀妃站在她左侧,有两个穿翠绿色宫女站在她右侧,底下是貂绒毯,身后是两只玉瓶,这么一看,有点儿像个富贵观音。

    殿内两侧早已备好椅子,太后让她们坐下。

    宋容立即想到自己以前看过的电视剧,好多宫妃坐在椅子上拜见皇后娘娘,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宫斗。

    害怕.jpg

    幸好太后很慈眉善目,倒也没有先来个下马威,而是边呷茶,边让身侧大宫女开始大声讲起圣上之喜好。

    狗皇帝喜欢喝茶,最喜雨前龙井;

    狗皇帝政务之余,擅玩投壶;

    狗皇帝喜吃鱼,近日较为喜欢吃爆米花;

    狗皇帝不喜欢过于浓烈之香味,尤其牡丹;

    ……

    宋容目光沉静,大脑开始走神。

    就这么听一炷香狗皇帝之生活习性,太后又徐徐叮嘱宫里面规矩。

    忽然间,太后声音一断,身子晃了晃,手肘支在宽椅扶手上,撑住脑袋。

    右侧碧衣宫女连忙上前:“太后。”

    媛贵妃是目前宫内地位最高,她坐在左侧为首位置,忙问道:“太后,可是身子不舒服?”

    太后朝她们一笑:“头疾。总是时不时头晕目眩,脖颈僵硬。”

    媛贵妃道:“明日我叫我爹送些初生血茸来,个个顶大,我娘之前也是头晕目眩,服用之后好多了,比宫里的还要好。”

    太后淡淡一笑,没有回应。

    媛贵妃又道:“我娘之前每日一枚初生血茸,调养三月便好了。”

    太后定定抬起眼,过会儿才道:“那就有劳了。”

    媛贵妃道:“太后客气,是臣妾本分。”

    太后不舒服,早请安很快就结束。

    宋容回到自己宫里,才问:“桃雨啊,血茸就是鹿茸吗?”

    “是的。鹿在野外奔跑,到气血奔涌时,割下其鹿茸,名为血茸。尤其这初生血茸,需得初生健康幼鹿第二年春末夏初时分割下,最为滋补。”

    宋容咋舌。

    桃雨又道:“血茸之物,极其珍贵。婕妤若想吃,需要请求太后或圣上,让内务府准备。若婕妤有了身子,向圣上请求,也未必不能行。”

    “……”桃雨简直比太后还像婆婆,每天眼巴巴盯着她肚子。

    而且,这血茸,怀孕有身子想吃都得打请示,宋容心想,那媛贵妃她娘,每天一枚血茸,连续吃了三月,那得多有钱啊?

    怎么感觉比狗皇帝还要有钱?

    毕竟太后好像都没想过这样吃。

    宋容撑着下颌,瞥见桃雨搭手低垂着脑袋,道:“桃雨啊,以后若是只有我们,你就抬起头吧。”

    太后头晕目眩,脖颈僵硬,脑袋前倾,这不就是典型颈椎病症状,吃血茸估计也就只能稍微缓解缓解。

    估计就是因为她以前是宫女,天天低头。

    桃雨一怔。

    宋容拍拍桌子:“打牌吧。”

    上午吃糕点,嗑瓜子,教桃雨玩牌方法。

    中午吃完饭,睡午觉。

    起床后,开战。

    打牌打久了,便开始聊天,桃雨八岁就进宫,耳濡目染,小道消息甚多。

    桃雨道:“婕妤可知,先帝风流,淑妃死后,随意宠幸,最多时,后宫将近有三百多人。

    ……!

    “待先帝病故,除皇后外,妃级以上陪葬,妃级以下全部发配寺庙。皇子公主全部出宫住府。”

    摸牌的宋容一激灵。

    这真是有点可怕了!幸亏她只是个婕妤,要是狗皇帝不幸……呸呸,狗皇帝务必强壮!她务必保住婕妤之位,最多嫔位,不得上升!

    “妃级以上全是权臣之女,因这,朝内好一阵动荡了,只是先帝遗旨,无人敢违背。加之圣上继位,英明善任,朝政渐稳,后宫便也平静不少。”

    ……唔,狗皇帝还是很有能力的。

    “太后性格宽厚,对宫人极好。虽不是圣上生母,犹似生母,十分恭敬,婕妤多与太后走动,不会有错。”

    ……太后着实瞧着人善。

    “端王与圣上年幼时极为要好,因当年端王差点被推上太子之位,便也生疏冷淡了。”

    ……原来还有这一层,再加上宋清,狗皇帝和端王之间,隔山海啊。

    桃雨垂着眼继续说:“太后宫女出身,却荣登后位,让宫里面很多人心思都活络起来。”

    ……这倒很正常。

    “圣上与先帝,模样有七八分似,众人都觉喜好也该甚似,因此各个铆足劲缠细腰,只求被圣上瞧中。”

    ……怪不得宫里面就没一个胖子。宋容恨恨。

    这样说起来,柳如意一个丫鬟想当正妻也不算过于胆大,珠玉在前嘛,怪不得这宫里风气好像并没有那么严苛。

    不过宋容总觉得狗皇帝好像并没那么喜欢细腰尖脸。

    因昨晚他一直在摸她的脸、小肚子,还有大腿……都是的有肉的地方,还时不时捏两下,把玩似的,开心得很。

    想到这,宋容脸微微一热,或许男人都爱这些地方也说不定。

    ……还有桃雨,你一旦放松,可真是个十足十的话痨啊!

    桃雨将自己所知的一桩桩一件件全部说出:“只是也奇怪,无论大家腰缠得多细,圣上至今为止并没有宠幸过任何宫女,也鲜少在意。从太子之时就勤于政务,每夜都在御书房入睡,也从未宠幸谁。”

    宋容刚打算接上心声,忽然愣了愣:“圣上从未宠幸过谁?”

    “是的。”桃雨道,“敬事房并未有过记录,昨夜乃初次。而据奴婢所知,宫内也从未传圣上临幸宫女。”

    “……”如果桃雨这么话痨的人都不知道,可能就是真没有了,宋容内心突然有点复杂。

    虽说自己也是第一次,但前世着实看了不少小黄文,脑海中有过预演,还把狗皇帝绑在床上。

    可怜的狗皇帝,昨晚他到底是什么心情,在自己面前装勇猛、熟练和冷静的啊?

    再联想起狗皇帝走前好像不太愉快的样子。

    宋容动作一顿,突然悟了!

    狗皇帝还是个少年,还是个自尊心高的皇帝,昨晚那副温柔缠绵的表现,分明就是想证明自己的雄风!

    想想他那么努力,那么勤勤恳恳,温柔克制,加之体验真心不错,委实她应当说上那么一两句“圣上着实勇猛无敌,臣妾欲丨仙丨欲丨死”吹捧吹捧,给点面子……

    毕竟少年人,要脸。

    狗皇帝,你该不会回去后,还怀疑自己不行吧?

    唉,着实怪她没有经验,没有想到这层。

    “还有呢。”桃雨边打牌边说道,“昨夜圣上宠幸婕妤消息一出来,其余妃嫔都派宫女来问,就想探知圣上癖好。”

    桃雨语气还有那么点骄傲。

    宋容忽地想到:“你告诉她们了吗?”

    桃雨连忙解释:“奴婢怎敢将此事告知她们?娘娘放心。”

    “不。”宋容道,“你告诉他们,帮我向其他妃嫔或宫女传个消息。”

    “婕妤要传什么?”桃雨激动,婕妤原也是有争宠之心!

    宋容想了想,斟词酌句道:“昨夜圣上宠幸容婕妤,血气方刚,勇猛异常,容婕妤娇弱,承受不住,三日内下不了床,但私下暗暗大赞圣上夜御七次,虎狼之姿!”

    桃雨:“……”

    一夜七次郎,小说男主标配,虽然可能你不是这部小说的正牌男主,但——

    狗皇帝,我只能补偿你到这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贺霖:?

    第20章 十、恶毒女配的春心

    次日清晨, 宋容给太后请早安,起晚了点,愉嫔、静妃都已到了, 两个人着重扫眼她。

    宋容不禁暗暗一惊。

    等到秀妃过来,又观察她半晌,宋容心想, 该不会是今日她穿衣出错了, 还是哪里打扮不周到?

    伪装冷静.jpg

    媛贵妃姗姗来迟, 仍然瞅她。

    卯时初刻, 太阳还未穿透云层,蒙蒙晕晕。

    彩凤殿外种了许多月季,葳蕤茂密, 发出湿润清香。

    太后贴身宫女鸾云出来传话, 太后身子不舒服,才起身,请诸位娘娘再稍等片刻。

    宋容点点头,接着便听到媛贵妃冷不丁说了句:“我们倒是还好, 只这容婕妤,刚刚承宠, 怕是身子受不住。”

    原来点竟在这里。

    宋容扫了眼身侧垂头的桃雨, 心道:桃雨啊, 你可真能干呀, 仅仅过一晚上, 妃嫔们都已经知道了!

    太后贴身宫女鸾云小姐姐, 瞥宋容一眼, 犹豫片刻, 道:“也是。容婕妤身子不适, 奴婢向太后娘娘请示,各位娘娘先行入殿等候。”

    宋容:“……”

    ……你也知道啦?

    ……都传到太后这里啦?

    ……蚊子传起来都没这么快啊!

    许是感应到宋容心声,桃雨抬起视线后又垂下,只留下一股完成任务的淡淡平静:深藏功与名!

    宋容:“……”

    媛贵妃冷不丁开口:“传说,民间有人吃不起鹿茸,便用模样相似的鹿茸草代替,却不想一鹿角,一杂草,可真是天差地远。有些人沾了些亲眷的光,又得了些运气入宫,便当真以为自己独得圣宠,四处宣扬,简直好笑!”

    宋容懂了。

    桃雨这消息传得太快,便让这些妃嫔以为她是故意炫耀……

    媛贵妃这番讽刺,就是觉着狗皇帝肯定是喜欢宋清,瞧不上自己,只是跟宋清还未大婚,才拿自己解馋。

    瞧其他人神色,好像也都这么认为。

    只是这样……好像不算坏事。宋容盘算。

    本来就担心,狗皇帝宠幸自己,会不会引来嫉妒和宫斗,现在她们都认为宋容只是凭借着跟宋清有几分相似,才取悦了狗皇帝。

    ……显而易见,在她们心中,狗皇帝看重之人,是宋清。

    她宋容容,不过是一个替身罢了!

    好耶!

    鸾云过来,引她们入殿。

    宋容最末位走进宫内,向太后请安。

    第一日请安还教导些规矩,第二日没什么事,太后说宫内内务府有批丝绸,分发各宫作衣裳。

    另太后还问了问她们各自口味与喜吃之物,来日有合适食物便送过去。

    宋容大胆据实已告:“臣妾喜吃烤鸡、烤鸭、烤鹅、烤全羊、烤猪,烤鱼、烤韭菜、烤辣椒或也可。”

    在其他宫妃一片清汤、青菜、豆腐、黄芽白、酸枣等中,显得格外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不对,出莲花而能吃、当淤泥而自若。

    因这特殊,太后深邃地望了宋容一眼,扫过她圆脸,腰部,缓缓端起茶盏。

    媛贵妃偏过头,轻哼了声,仿佛嘲笑宋容竟如此不顾及体态,如此肤浅的她,谈何俘获圣心?

    宋容点点头:宫斗是她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回到宫内,午膳时分,膳食房何公公专门奉太后旨意送来一盘烤鸡。

    以前是宫女,经历过漫长被冷落时光,因此对入宫的后妃们都有关照。

    宋容边啃鸡腿边觉着:真是个好人啊!

    吃完之后睡午觉,睡完觉后起来继续打牌,打至太阳落山,月亮初升。

    狗皇帝今日也未来。洗洗睡觉。

    第三日,又是早起请安。

    请完安后打牌。

    宋容觉得自己好像不是穿进一部古言小说,而是穿进了胡适先生的日记。

    打牌。

    打牌。

    打牌。

    而且,还玩得没有任何负罪感。

    只要不被拉入宫斗,没人找茬,不要脸地说一句,这般日子,就是她梦想中的悠闲宅女生活。

    打牌久了仍会有些腻,还需再开发开发新鲜玩意儿。

    麻将的话,花色多,人多,算输赢也麻烦,一个个人教很累,等她找时间出本图画教程。

    宋容请安路上都在盘算,再开发一些什么乐趣,有什么前世想做却没时间做的事。

    好像可以试试在宫里面做烤串,因她提起烤辣椒和烤韭菜,妃嫔们一脸惊愕。

    还可以试试做麻辣烫。

    或者小龙虾。宫里面应该有龙虾吧?

    还有点想吃蛋糕……

    ……

    宋容脑内列了一长串待做、待研究食物,在太后殿内魂游天外,直到捕捉到太后最为关键的一句:“今日就到这里罢。”

    “是。”跟着其他妃嫔们起身行礼。

    宋容本打算走,见太后垂头,又在揉太阳穴。

    观察三天,这宫里好像没有按摩或者推拿这玩意儿。

    宋容思及前天中午的烤鸡,又思及未来有可能出现的烤鸡、烤鹅、烤鱼、烤猪,以及太后允许她动用御膳房的特批,还有以后可能出现的冷宫生涯。

    停住,转身:“太后身子不适,臣妾想为太后按摩,舒缓疼痛。”

    “按摩?”

    “是。太后时常低头,觉头晕乃是低头导致颈部弯曲,供血不足,按摩或可缓解。”

    前世隔壁就是家盲人按摩店,她无聊时记住了各种穴位,还学过手法。

    太后沉吟片刻,点头:“也好。你们就先回去吧。”

    进内室,宋容让太后趴于凤榻之上,自己坐床边开始给太后按摩。

    “太后,这样力气重不重呀?要不要小点力气?”

    “尚可。”

    “这里疼吗?”

    “有些。”

    “太后背颈僵硬,这是久坐,身子虚,日后得多起来活动活动。”

    “嗯。”太后点头。

    捏完手了。按背部坐床榻用不上力气,宋容干脆直接脱鞋,跪跨在太后腰上使力,鸾云站在床侧观看。

    太后最开始还隐忍不发声,直至宋容按住她腰椎两侧穴位时,疼得她一阵酸麻,但莫名又不想停下来,只得哎哟轻呼。

    宋容说出按摩店金句:“通则不痛,通则不痛。”

    太后身子僵硬得很,只要稍微用力,就疼得不行。

    尤其后颈椎,能明显望到微突,真的是宫女时留下的病状吧,日日都要低头,见人便要行礼。

    贺霖来给太后请安,刚入内,远远听见太后轻声唤疼,等他走近,两侧挽起的纱帐内,宋容正跨坐太后腰上,余光见他来,扭头对视。

    贺霖:前几日,你坐在朕身上,今日,你便已经坐在朕母后身上了?

    宋容:“……”

    太后吩咐宋容回去。

    离开时,狗皇帝眼神扫过她,宋容莫名觉得狗皇帝上翘眼尾和唇角里有那么点含义,好像在说晚上可能会来。

    等出宫,宋容被冷风一吹,顿时觉着自己失心疯:才不过跟狗皇帝睡了一晚,怎么就自觉心有灵犀了?

    人可千万不能跟狗有共鸣啊!

    晚上,他还真来了。

    来后第一件事,竟是因听太后提及按摩,要宋容给他“按摩”。

    ……狗皇帝,不愧是你!

    宋容给太后按了许久,手酸,懒得用力,就坐在床上,让狗皇帝躺在她大腿,给他揉揉脑袋。

    狗皇帝每天批改奏章,这三天都在御书房睡的,也很辛苦。

    蜡烛火光包裹半寸烛芯,无声燃动。

    见他好像全身性放松,颇为享受,宋容适时问道:“圣上,也好细腰么?”

    “为何这么问?”贺霖睁开眼。

    “臣妾……”宋容犹豫片刻,“今日臣妾给太后按摩,摸着太后身上瘦削,浑似没肉。”

    贺霖嘴角笑意渐淡下去。

    宋容继续揉着他太阳穴,摸不准他什么想法。

    古代这种规矩、审美,根深蒂固,不是一己之力就能反抗,因此她不会说什么,只在自己范围内不遵从。

    只是今日摸到这太后身上,皮包骨头,还得她都生怕按断她骨头,连后宫之主都是如此,再瞅见太后身侧的鸾云,自己身侧的桃雨,一路回时望见的宫女……

    贺霖未答,片刻后,拿过她的左手把玩,指腹轻微磨蹭她掌心:

    “朕每日都命御膳房太后殿内送些荤食肉菜,给她补身子,可惜太后并不喜吃。”

    原来狗皇帝也不想看见太后瘦得皮包骨头似的,只是太后年轻时饿过度,哪有那么容易改过来?

    “许跟宫内风气有关。”宋容大胆说。反正日后要进冷宫,还有机会时,能说就说一次。

    “嗯。”

    狗皇帝心里还是蛮清楚的嘛,宋容想。

    就在这时,贺霖捏着她的手,缓缓吐出:“小胖手。”

    那你还捏得那么起劲?我手是有点肉没错,吃你们家大米——宋容冷静下来。

    吃了。不仅吃了大米,还吃了你给太后准备的烧鸡,以后还准备吃烤鸭、烤猪、烤全羊!

    你说胖就胖吧。宋容容无所畏惧。

    “心倒是软得很。”贺霖一根根揉捏她指头轻笑,接着道,“再过段时间,宫内风气便能改善了。”

    “为何?”宋容纳闷。

    “以前先帝颁布过旨意禁宫女节食,但依旧未能杜绝。此种风气已成上行下效的观念。”贺霖道,“需得有人引领起后宫。”

    贺霖抬起视线:“身上可好些了?”

    宋容低头:“?”

    阴影落下,他视线灼灼,望着宋容面容,觉得她真像颗隐着光的圆月,扬起眉尾:“不是朕虎狼之姿,夜御七次,让身体娇弱的容婕妤,承受不住,三天下不了床?”

    “……”

    ……狗皇帝,妃嫔们信也就罢了,怎么连你自己也信,怪不得三天不来,你心里是没点数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贺霖:女人的嘴,骗人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