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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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初尧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崔臣聿把林舟调查来的结果甩到他面前,抬眸示意林舟。
林舟微笑着说:“纪律师在回国前,在美国深陷官司风波中无法脱身,是老板看中了您的潜力,才出手帮您解决了麻烦,还助您回国发展。”
“当时,我们约定的是让您先在丰岚律所过渡,要是业绩合格了,再诚聘您来崔氏。”
林舟顿了顿,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可是纪律师,您这两个月在丰岚里,并没有做出任何实绩,完全达不到我们的要求。”
“况且,根据我们的深入调查,才发现您当初撒了谎。您说,你在美国是被当地的白人陷害了,对方嫉妒你一个华人取得那么高的成就,才用了不入流的手段诬陷你。我们老板是本着同为同胞的人道主义精神才施以援手,怎么现在再查下去,根本没有所谓的陷害一说,全部都是你自导自演?”
林舟轻嗤一声,不屑道:“纪律师,既然一开始您就违背了我们的条约,那么我方有权直接终止合作,无需和您商量。”
纪初尧紧咬着下颚。
这次他来,是林舟联系他。
他本以为经历了前两天团建的事儿,崔臣聿这次找他,肯定是为了戚眠,想表达出对她的占有欲。
不料,男人说出口的第一句话,就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在美国的经历,不如丰岚的同事们想象的那么美好,都是被特意包装过的而已。
试想一下,要是纪初尧在华尔街当真一帆风顺,又怎么会放弃在那里经营了十年的人脉和大好的前途,因为崔臣聿的一句话,就回到人生地不熟的京市?
回国之前,纪初尧因一时失察,过于急功近利的他,没注意到合同的漏洞,狠狠栽了个跟头。
不仅过去十年的积累和存款付诸东流,交往多年的女友直接跑路,更严重的是他的行为在美国是违法的。
而依照美国的法律,律师知法犯法,将会受到更加严重的惩罚。
他面临的是几乎逃不掉的牢狱之灾。
多亏了崔臣聿出手,纪初尧才勉强逃过了一劫。
可现在……
纪初尧脸色惨白,完全把戚眠的存在抛之脑后,喉咙被挤得咔吧作响,好半晌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即便要终止合作,你也没有权利让我回美国。”
“你又不是警察,难道还能强制把我驱逐出境不成?”
早在踏入国土的第一天,纪初尧提到嗓子眼里的心就落回了实处,他以为他彻底逃脱了。
对上纪初尧愤懑不满的眼神,崔臣聿冷嘲:“我能把你救出来,就能把你再送回去。”
纪初尧浑身一凉。
他知道,崔臣聿不是在故意吓他,他真的有这个能力。
“你到底要做什么?”如果崔臣聿真的想毁了他,大可不必把他找过来,直接动手就行。
提前找他过来,说明还有商榷的空间。
崔臣聿淡淡阖上眸子:“亲口去和戚眠说,你不适应国内的律师生活,要回美国去。”
他要逼走纪初尧,但也不想留下任何可能会招致夫妻矛盾的端倪,只有让纪初尧当着戚眠的面说出自己要离开,才能万无一失。
“呵,你打的是这个主意。”纪初尧扯了扯唇角。
他的目光上下扫视着崔臣聿,忽然眸光一凝,落在男人搁置在桌面的右手上。
只见那只右手的手背上有一个很小的掐痕,并不显眼,恐怕连崔臣聿自己都没注意到,才这样大喇喇地摆着,没有防备地暴露着。
纪初尧不是少不更事的小男孩,一眼就能瞧出那个掐痕是怎么来的。
是戚眠……
他只是稍微幻想了一下戚眠是在什么样的情景下掐了崔臣聿的手背,身体的血液就嫉妒得要燃烧起来了。
他看着长大的小女孩,被他藏在心里那么多年的白月光,竟被这个腹黑男人欺骗至此。
纪初尧攥紧了手里的文件袋夹,又发问:“你做这些,小眠知道吗?”
崔臣聿掀开眸子,寒凉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一点温度都没有,过分威压的气势兜头笼罩下来,将纪初尧碾进了尘埃里。
他没回答,像是在说,纪初尧根本没资格问这个问题。
“行,我会离开。”纪初尧咬牙切齿地站起身。
他把这几天特意搜集出来的文件袋放到桌上,古怪地笑了笑:“崔总,这就当做是我留给你的最后一个礼物吧。”
说罢,纪初尧大步转身离开。
林舟跟上去,把人送走之后又回来,奇怪地盯着那份文件袋,摸了摸下巴:“老板,文件袋里不会有鬼吧?”
崔臣聿无语地白了他一眼:“少看点小说。”
他拆开文件袋,拿出了一沓照片。
全部都是他和戚眠的合照。
最上面的是纪初尧回国后,偶尔几次和戚眠一起吃饭时的照片;越往下,照片里的两个主人公的年纪就越小。
穿着蓝白校服的少男少女坐在咖啡厅里,身前摊开着好几本练习册,男生拿着笔正在给女孩讲题。
一张张照片,充斥着美好的青春气息,漂亮得像是偶像剧的剧情。
林舟站在一侧,将所有照片尽数纳入眼底,心里一慌,忍不住解释:“老板,这些照片也不能说明什么……”
“你慌什么?”崔臣聿扫他一眼,“这些是确切发生过的事情,没什么不能承认和面对的。”
纪初尧的确曾在戚眠的少女时代占据了很重要的地位,但正如戚眠所说,他们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纪初尧拿着这样的照片想来挑拨他,实在是不自量力。
纪初尧只是曾经,而他,崔臣聿,才是戚眠的现在和未来。
崔臣聿对后面的照片没了兴趣,草草翻看了几张后,就把照片重新放进了文件袋里。
“我本以为他这么一本正经,是拿了什么东西过来,原来这么上不得台面。”崔臣聿轻嗤,随手把文件袋放在了桌角,继续处理没做完的工作。
而此时楼下,纪初尧坐在车内,得意洋洋地勾着唇角。
想必这时候,崔臣聿应该已经看到那封情书了吧。
他会怎么想呢?
纪初尧恶劣地产生了报复性的快感,唯一可惜的是,他没能在场,亲眼看看崔臣聿的表情。
傍晚,崔臣聿处理完所有工作,开车回家。
到家时,没在家里找到戚眠的身影,问了李婶才知道,戚眠吃过午饭就出门了,现在还没回来。
他蹙了蹙眉,下意识拨通电话过去,悦耳悠扬的铃声响了许久,都没有接听。
等到夜幕降临了,戚眠才姗姗而归,刚推门进来,就对上了崔臣聿黑沉沉的视线。
她僵了僵,歪着脑袋问:“怎么了?”
崔臣聿放下手里的书,起身走向她,视线绕着戚眠端详一周,见她没什么事儿,状态也还不错,微微放心。
“你去哪儿了,电话没打通。”
戚眠拿出手机看了眼,一拍脑袋说:“我下午去找安娜医生了,就诊的时候把手机静音,后来忘记调回来了。”
她解锁屏幕一看,发现崔臣聿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
她抿了抿唇,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满脸歉意地说:“是不是让你担心了?”
“没事儿。”崔臣聿错愕挑眉,“怎么突然去找安娜了,不需要我陪着了?”
“我今天状态好了点,正好今天周日不用上班,想找她聊聊。”
“感觉如何?”
戚眠想了想:“还可以。”
虽然全程都是安娜找的话题,她更像一个配合她聊天的朋友,话语间其实泄露了不少私事,尤其是怕猫的原因,以及当时戚家的复杂家庭情况。
可奇怪的是,戚眠鼓起勇气向她说了这些,本以为安娜会借机开展治疗,让她以后不要再怕猫。
没想到,安娜像是单纯聊聊天似的,很快又把话题绕到了其他地方。
这样反倒是没有给戚眠造成太大的负担和心理压力。
不知不觉间,她就和安娜聊了一下午,直到傍晚的夕阳洒落了整间办公室,戚眠才察觉出时间的流逝,主动提出了告辞。
“其实今天下午,我和安娜……”
“阿眠,这是你的私事,如果你不想说的话,可以不用告诉我。”崔臣聿打断她,黝黑眸底满是认真和尊重。
“我帮你找医生,只想带你治疗好心理疾病,并不想掌控你的心理和精神世界。以后如果你需要,我会陪着你一起去找安娜,我在门口等着你。你不需要的话,也可以自己过去。”
崔臣聿保证:“我不会和安娜有任何私下接触,更不会向她打听你的情况。”
戚眠的隐私,理应得到维护和尊重。
她讷讷愣了愣,半晌才应下:“好。”
崔臣聿轻轻弯了弯唇角,把人抱进怀里:“慢慢来,不用着急的。”
“嗯。”戚眠点了点头,抬手拥住他的腰。
她忽有所觉:“你今天好像很开心?”
崔臣聿扬了扬眉,没回答,只弯腰将唇印在她的嘴角,含着她的唇珠吮了一会儿。
狭长眸底氤氲着浅淡的笑意,厮磨间,他缓缓说:“确实还不错。”
恶龙已经赶走了觊觎公主的大坏蛋,很快就能彻底把公主变成自己的所有物了。
今晚崔臣聿先进了浴室,他洗澡速度向来快,戚眠只玩了一会儿手机,就被他催促着赶去了浴室。
等到戚眠出来时,就看到崔臣聿正拿着她的手机在做什么。
她蹙了蹙眉,倒也不担心崔臣聿是想故意查手机,他不是这样的性格。
戚眠好奇地凑过去,才发现他正翻看着她的相册,把她为数不多的自拍照都转发给了自己的微信。
“你这是……?”她眨了眨眼,不解问。
崔臣聿一一把转发过来的照片尽数保存,又挑选了一张最喜欢的设置成屏保,闻言,抬头看她。
戚眠失笑:“怎么突然要这么做?”
她还以为这是小孩子谈恋爱时才会做的事儿,过于幼稚,显得和崔臣聿的性格截然相反。
“想时时刻刻都能看到你。”崔臣聿的眸底跳跃着明亮的光,漆黑的瞳仁儿将近在咫尺的戚眠尽数纳入。
他的眼神太专注了,看得戚眠一阵腿软,险些直接摔到他身上。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讷讷地“嗯”了好几声,没过脑子般问:“那你干嘛要用这张照片?”
“这张照片怎么了?”
戚眠的视线下落,崔臣聿选出来的这张照片里的她,比现在稚嫩很多。
这是她大学时候的照片,某天在图书馆学到一半,有些困了,情不自禁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
彼时她坐在靠窗边上的位置,窗外的灿阳柔和地落在她双肩,茂密的黑发被染上了一层浅光柔色,半张脸压在手臂上,半张脸裸露在外。
少女体态柔软,姿势安静,漂亮的像是个芭比娃娃。
她回忆着说:“这张照片是我从表白墙上存下来的,当时有人拍了这张图捞我,想问我的联系方式,和我谈……唔!”
“恋爱”两个字还没说出来,某人就掐着她的腰肢搂进怀里,咬住她的唇,不让她说后面的话。
醋缸子又翻了。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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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眠被他亲得气喘吁吁的,几乎要喘不上气,手指抵在他的肩头想推开他:“够、够了……”
“是你自己要问的。”
戚眠眼底因短暂的窒息而盈出点点水汽,含嗔带怒地瞪了崔臣聿一眼,却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崔臣聿淡淡扫她一眼,大掌抵开她紧闭的双膝,将人抱到自己腿上,迎面坐着,掌心揉弄着她细软的腰侧。
戚眠不太怕痒,也禁不住被他这么揉,身体忍不住抖了抖,低着头想拉开他的手,忽然发现耳垂被男人含住,低沉的气流缓缓爬入耳廓。
“阿眠可真受欢迎啊……”
戚眠不知为何总觉得心虚,捏着他心口的衣襟,眼珠子转来转去,咕哝着:“还好啦,也就是每周都要上两次表白墙的程度。”
“呵。”
男人的轻嗤在安静的房内格外明显。
戚眠蹙眉,奇怪地看他:“你难道没有?”
她情不自禁伸手捧住崔臣聿的两颊,男人剑眉星目,五官立体,轮廓深邃,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比电视上的明星模特还要帅的男人。
更别提,崔臣聿学业优秀,家庭条件也好,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追求者?
“没有。”
崔臣聿静静拉下她的手,在她手心落了一个吻,又顺着掌心的纹路一直亲到她的指尖。
“上学时候,没人追求过我。”
“那肯定是你太高冷了,大家不敢接近。”戚眠猜测。
崔臣聿眸子深了深,含着她的指尖,抬眼看她:“阿眠,刚结婚时我就和你提过,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戚眠的心尖颤了颤。
她怀疑,是因为十指连心,这男人非要亲她的指尖,又吮着她的指根,惹得手指上牵连着心脏不停地扑扑直跳,完全乱了节拍,如鼓作响。
她坐在崔臣聿的大退上,视线比男人略高一些,微微低头,恰好撞入了他漆黑的眸底。
戚眠情不自禁地抚过去。
她没撒谎,崔臣聿在外人面前不仅仅是高冷,更是一种近乎于不近人情的冰冷残酷,让人根本不敢接近。
也就是相处的时间久了,戚眠才逐渐卸下了心中的害怕。
她注视着那双本应结着寒霜的眸,此时坚冰融化,温柔的春水荡漾。
正如他的话,他的眼底只有她一个。
很难想象,从前那么冷漠的男人居然也能用这样温柔的眼神看人。
戚眠疑惑,怎么之前她就是没发现呢,明明崔臣聿的眼神柔得要溺出水来了。
一想到这个男人那样喜欢自己,她的心脏就完全不受控制了。
是害怕掺杂了感情后会影响婚姻的稳定性吗?戚眠自己都搞不清楚了。
她顺着男人狭长的眼尾缓缓摸着,轻飘飘的触感像是羽毛般扫在崔臣聿的心底,凸起的喉结止不住地上下滚动。
咬着她的指根都无法纾解他心底的渴,他深深闭了闭眼,劲瘦的蜂月要一动,就着这个姿势………[万籁俱寂,唯有月色漫过窗沿,悄然流淌进室内]。
他垂眸看着她,入目的是戚眠惊讶错愕的表情。
她捂着唇小小声地说:“今天周日呢,明天还要上班……”
“知道。”崔臣聿动作没停,利落地……,[树影在月光下轻轻摇曳,碎影斑驳,月色跟着忽明忽暗,朦胧似纱]。
他喉骨动了动,俯身下去:“所以我只是伺候你。”
唯有这样,才能解渴。
戚眠身体一僵,没忍住地呜呜直哭。
自从团建那会儿在度假酒店里试了一次,她还没说什么,崔臣聿好似打开了新世界,爱上这种感觉了。
昨天夫妻义务时,他用了手还不够,非要这样,戚眠拉着拦住他,主动……,才止住了他的动作。
戚眠有些害怕这样,感觉魂儿都要飞了,整个人都变得不像自己了。
男人的头发刺得她……有些痒,她情不自禁手落下,揪着他的头发。
没几分钟,戚眠就抖着退哭出声。
崔臣聿缓缓起身,淡淡擦拭着脸颊,低声问她:“喜欢吗?”
戚眠扭着身体,把自己蜷缩着团起来,脚尖踩在柔软的被褥上,说不出话。
没得到回答,崔臣聿也不气馁,反而是又拽着戚眠的脚踝,把人拉了过来抱住。
“老婆不说话,是不满意我的服务吗?看来以后要多加练习了。”
还要多加练习?
戚眠猛地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不要,很满意!”
话音落地了,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腹黑的男人套路了,抬眸对上男人笑着的眉眼,戚眠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委屈。
崔臣聿拨开……。
她还没来得及,,仍挂在右脚的脚踝上,像投降的白旗,被,崔臣聿,,时,在空中飘了又飘。
他顺势…………。
崔臣聿慢条斯理地说:“既然老婆喜欢,那以后我天天这样伺候你,好不好?”
可戚眠此时的注意力又被他作乱的手指吸引过去,哪里还有精力回答他的话。
直到男人咬着她的舌尖索吻,戚眠纤长的睫羽才忽然颤了颤,想推开他:“不要,你还没刷牙呢。”
崔臣聿气笑了,另一只手掐着她的下颌,轻声:“我都不嫌弃你,你反倒开始嫌弃我了?”
戚眠眨眨眼,不等她找个借口解释些什么,男人更热切的吻便落了下来。
他还非要引着戚眠主动,极尽勾缠。
一吻结束了,崔臣聿才轻笑着问:“尝到自己的味道了吗,是不是很甜?”
戚眠浑身冒着热气儿,意识都要迷离了,隐约听到这话,没忍住朝他心口甩了一巴掌,骂道:“变态。”
闹到最后,两人又去洗了个澡,才疲倦地回到床上,安安分分地睡觉。
第二天,戚眠早早地起床。
先是团建放假,又是周末,算起来她快一星期没去上班了。
导致戚眠今天在赶去律所的路上,精神萎靡,不停地打着哈欠,小腹处也隐隐作痛。
她没当回事儿,还以为是接连几天被崔臣聿闹得太狠了。
直到忙碌了大半个上午,不对劲的感觉更加强烈,戚眠脸色一变,快步去了洗手间。
果然是生理期到了。
好在没弄脏衣服,戚眠坐在马桶上缓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到工位。
李薇看她脸色不太好,隐约猜到了什么,起身:“我去帮你接杯热水?”
“谢谢。”戚眠无力地道谢,又拆了个暖宝宝贴在小腹。
正值三伏天,坐在工位上,望向窗外时,好似都能看到窗外翻滚的热量,连空气都被灼烤得扭曲。
办公室里的空调温度调得很低,平时不觉得有什么,此时戚眠莫名觉得冷,手脚发凉。
等李薇回来后,她立刻缩着脚,把杯子抱在怀里暖着。
李薇诧异:“你是不是痛经啊,怎么看起来这么严重?”
戚眠摇了摇头,不解道:“前几个月都治好了,也不知道这个月是怎么回事儿。”
她怀疑是前几天遇到猫,心情起伏太大,影响到身体了。
加上这几天晚上总是和崔臣聿胡闹,可能不小心受了凉。
“那可能就是没好全。”李薇安慰,“痛经这玩意儿很难治好的,你要疼得很了我这儿有布洛芬。”
“不用,没有那么疼,就是冷。”戚眠笑了笑,口红掩盖了她苍白的唇色,唇角勾动时,笑容不太自然。
“我去问问有没有人有多的外套,借你一件。”
李薇动作快,戚眠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她就已经走了。
戚眠只好默默等了一会儿,李薇还没回来,反倒是另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覆盖下来。
她抬眸看过去,对上了纪初尧温和的视线。
“小眠,我这儿有衣服,你需要吗?”
他手臂上挂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稍稍往戚眠的方向递了递。
戚眠往后一靠,避开他的动作,冷淡说:“不用了,多谢。”
“小眠,这衣服是我没穿过的,没人能知道,你不用和我这么生疏,以自己身体为主。”
“你这样大张旗鼓地送衣服过来,还指望着没人能知道?”
纪初尧沉默了。
半晌,他才微微叹气:“小眠,不管你怎么想,但我没有其他的意思。”
“我已经想通了,你现在和崔总结婚了,如果你觉得幸福,我身为你哥哥应该祝福你。之前是我被猪油糊了脑子,说了很多过分的话,我向你道歉。”
戚眠奇怪地扫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小眠,我这周末就要离开京市,回美国了,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看在曾经的情义上,你原谅我,好吗?”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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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薇赶回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声音比人更先回来:“戚律师,我帮你借到衣服了,是行政小姐姐的外套……”
“咦?”她定住脚步,疑惑地打量着戚眠和纪初尧。
“谢谢。”戚眠面不改色地把李薇递过来的衣服接过来,穿好,又抬眼看纪初尧,“纪律师,您还有事儿吗?”
纪初尧眸色微深,也不想再让她为难,于是摇了摇头:“没事儿,你继续工作吧。”
等人走了,李薇又本性不改地凑过来询问:“纪律师找你干嘛呀?”
“最近那个案子,他问我进度怎么样了。”戚眠随便找了个理由把人打发了。
为了感谢李薇的帮助,她下单了杯奶茶,打算送给李薇。
放下手机后,戚眠重新看向电脑屏幕,神思有些恍惚,不自觉地想起来刚才纪初尧的话。
他要回美国了?
这消息太突然了,戚眠措手不及,可渡过了最开始的惊讶后,她仔细想了想,又觉得这是个好事儿。
他心性变化太大,再留下来,只会是一个隐形炸弹。
趁现在还没造成太大困扰就离开,不得不说是一个明智之举。中午时,戚眠把这事儿告诉了姜温燃。
姜温燃发来了好几个白眼的表情包:【也是你脾气好,他都那么说你了,你居然还说他没造成太大困扰。】
【你确定他是自愿要离开的,不是在丰岚里混不下去了?】
戚眠随意敲字:【不知道,反正他走了是好事儿。】
正如纪初尧所说,他们以后不会再见。
之前闹出那么一档子事儿,恐怕以后也不会再联系,这段关系终于走到了终点。
戚眠意外地发现,她只怅然地叹了口气,心中竟然再也没有其他的想法了。
【很正常啊,上次他离开,你会哭,是因为他当时还是个温柔的邻家大哥哥,你年纪也小,依赖他很正常。】
姜温燃帮她分析她的心理:【可现在你都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况且他还闹出那么多难堪的事儿,你不兴高采烈地恭喜他滚蛋,已经算很有涵养了。】
戚眠被她不留情的话逗笑,思索了下,回答:【好像是这个道理。】
【算了,以后就把和他有关的事儿彻底抛之脑后吧,你总不至于还要去机场送他吧?】
【那不至于。】戚眠淡淡回绝,这个选项从始至终都没被她考虑过。
下午时,纪初尧要离职回美的消息插了翅膀般传遍了整个律所,不少人都表示了惋惜。
李薇在戚眠耳边念叨念叨:“真可惜啊,律所里好不容易来了这么大一个单身大帅哥,就这么走了,以后想养眼都找不到对象了。”
戚眠扫她一眼。
“看我干嘛,我有男朋友不代表不能去欣赏下其他帅哥了吧,只是单纯欣赏而已。”李薇撇了撇唇解释。
反倒是一旁的阮莉轻咳一声,不自在地看向戚眠,提了反对意见:“我觉得他早点走也挺好的,人家习惯了美国那边的法律和办事逻辑,感觉在律所里也不太适应。”
阮莉一想到之前发现的那事儿,就胆战心惊。
她喜欢戚眠,自然站在戚眠这边,对纪初尧的形式逻辑天然地产生了不满,生怕他继续留下来会对戚眠的婚姻造成困扰。
趁早走了,才算他识相。
李薇却没想那么多,挠了挠头,赞同了阮莉的看法:“好像的确是这个道理,算了,走吧走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说不定又会有新的小帅哥入职呢?”李薇捧着下巴期待。
戚眠全程没参与两人的话题,过了会儿,见私下的同事群里正在商量给纪初尧办一场欢送会。
现在发了接龙,正在统计要去的人数。
阮莉小心翼翼问:“戚眠姐,你去吗?”
戚眠没有半分犹豫地摇头:“不去。”
离职而已,工作上的同事来来去去,是常事儿,特意办个欢送会什么的也太奇怪了。
不仅戚眠这么想,大多数同事都觉得这个提议很尴尬,最开始提出建议的同事见响应的人寥寥无几,也尴尬地潜水,没再说话了。
戚眠本以为这事儿已经过去了,没想到过了两天,纪初尧又发来消息:
【小眠,我后天飞走。】
戚眠扫了眼日历,他买了周六的机票,便不太走心地打了四个字:【一路顺风。】
【小眠,你能不能来送送我,我在国内就你一个认识的朋友了。】
纪初尧的父母前些年就去世了,稍微还称得上“亲近”的人,的确只有戚眠一个。
他拿出这个理由来,显然是想让戚眠心软。
可戚眠抿了抿唇,第一反应仍是拒绝。
对面见她半天没回应,显然是知道了她的答案,于是又退而求其次道:【不送也行,你工作忙,我知道的。】
他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转而提议:【那一起最后吃顿饭总可以吧?】
【之前我做了那么多不理智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向你正式道歉。】
戚眠看着屏幕上发来的消息,沉默了许久,慢慢打下了几个字:【不用了,祝你一路顺风,在美国能有个好前程。】
纪初尧没再回复她了。
戚眠转头把他抛之脑后,继续处理工作。
可隔日,夏兰忽然给她打了个电话:“小眠,戚家的那套别墅我重新拍回来了。”
和戚天成离婚后,所有资产被重新分割,公司的股份戚天成一毛钱都没分到,唯一拿到手的就是这幢住了几十年的别墅。
只不过戚天成穷困潦倒,又转手把别墅卖了,想拿到启动资金,重新拼搏一把。
夏兰也有些舍不得这个房子,尤其舍不得后花园里她养护了二十多年的鲜花,所以斟酌之下,把别墅重新买了回来,这两天刚走完手续。
“我打算把房子重新装修一下。”夏兰想去掉这里有关戚天成的痕迹,已经找好了装修公司,商量着方案,计划大装修。
只要她能好好生活,戚眠对她的任何选择都表示支持,闻言点头:“可以啊,重装吧,我没意见。”
夏兰这才慢悠悠地说出了正题:“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回家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或者怀念的东西,都拿走吧。其他的我打算全部扔掉了。”
难得夏兰这么干脆的断舍离,戚眠举双手双脚支持,于是说:“好,我下班了回去一趟。不过我估计也没什么东西吧。”
“还是有的,你大半个童年和少女时期都在这儿生活呢,那些是你成长的轨迹,肯定要好好珍重的。”
戚眠曾经的东西都放在她那间小小的卧室里了,更久远的则被收在了三楼的小阁楼杂物间里。
杂物间里的东西,夏兰已经收拾了出来,都用一个个纸箱分门别类地装着。
下班回去后,戚眠翻开几个箱子看了看,里面装着的是自己儿时在学校得到的奖状和礼品,本子、修正带之类的。
她从小学习就好,每回考试都名列前茅,拿到不少奖品。
小时候她以此为荣,拿到了精美的笔记本,也不舍得在上面写字,全部都收纳了起来。
随着年龄的增长,反倒是逐渐忘记了那些本子,于是尽数被夏兰收到了杂物间里。
“这些你还要吗?”夏兰问道,粗糙的手指摸着一个笔记本的封皮,情不自禁地回忆起戚眠拿到这个奖品时的模样。
“我记得这是你小学三年级的奖品,当时考了年级第二名,和年级第一分数一样,只是分数按首字母排序,给你排到了第二名。你回来之后哭了一整天,一直说不公平,让我给你改姓阿,以后大名就叫阿眠。”
当时夏兰才改嫁到戚家没多久,和戚天成没闹出后来的一地鸡毛,正是感情和睦的时候。
戚天成差点就真的同意戚眠去改名了。
戚眠摸了摸鼻子,这种小事儿,她早就忘记了,没想到夏兰记得这么清楚。
她叹出口气,在夏兰希冀的目光下点头:“这些都留下来吧,待会儿送到南山别墅去。”
本子不值钱,可这些都承载了她的回忆和曾经的人生,直接丢弃怪可惜的。
夏兰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眼睛亮了亮,笑道:“好,我重新给你封装起来。”
戚眠看着她的表情,无奈地笑了笑。
她简直怀疑,哪怕她不点头,夏兰也会悄悄留下这些东西。
“哦对了,还有你的卧室,我没进去收拾,你自己看看要不要留什么东西。”
卧室里留存的大多是戚眠青春时期的物件儿,夏兰没进去看,给她留了隐私。
戚眠微微勾唇,扶着楼梯上楼回到卧室,推开门,是一间熟悉又陌生的房间。
她曾在这里生活了十年,直到高考后才搬出去,再也没回来过。
卧房的装潢没有变化,空调微风拂过时,吹动着淡蓝色的窗帘摇曳飘动,就连书桌上的笔筒都还和当年一模一样。
也不知道夏兰用了多么大的精力,才能维持一个没了主人的房间,这么多年不变样。
恐怕戚眠自己都做不到这个程度。
她绕着房间溜达了一圈,在右侧的嵌壁书架上看到了很多被她珍藏的小玩意儿,还有许多以前的朋友们送的礼物。
一件件看过去,被搁置在脑海深处的回忆也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来,戚眠的眼眶都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忽然,她脚步一顿,视线落在一个玻璃罐子上。
罐子里装满了折纸星星,五颜六色的,数量足有上百个。
戚眠微微怔住,回忆起来,这本应该是要送给纪初尧的。
只是当年她还没来得及送,纪初尧就出国了。
她拿起罐子,拧开看了看,当时叠的用心,保存得也很完好,这么多年过去,折纸星星完全没有损毁。
戚眠回忆起来,罐子以外,还有一封情书,应该要一起送给纪初尧的。
只是她在房间里找了一遍,都没能找到那封情书的踪迹。
她蹙了蹙眉,无奈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夏兰推门进来,疑惑问。
戚眠扯了扯唇角:“没什么,就是东西太多,一时间都有些没法取舍留什么,不留什么了。”
断舍离的确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饶是戚眠,都没法做得太果断。
这回反倒是夏兰先做出了决定:“那就都留下来吧。你这个房间就不装修了,还给你维持原样,你要是想回来住了,随时都能回来。”
戚眠愣了愣,不得不说夏兰这个提议很让人心动,于是点头:“好。”
最后离开时,她只带走了那罐折纸星星。
这个东西很重要,承载了一个少女青春期最美好的期待和喜欢。
当年没有机会送出去,现在有机会,戚眠不想再错过。
于是她斟酌许久,还是给纪初尧打了个电话。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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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风轩,一个靠窗的雅座,戚眠和纪初尧面对面坐着,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餐食。
空气中流淌着芬芳又不刺鼻的香氛味道,清雅的小提琴曲缓缓奏响,平添了几分雅致。
霁风轩注重服务质量,虽然并没设置私人包厢,但每一处雅座都相隔很远,不存在被邻座的人偷听到的情况。
两人尴尬地坐了一会儿,还是纪初尧率先出声打破了沉默:“小眠,我没想到你还是答应我来了。”
戚眠抿了抿唇,婉拒了他示好亲近的意图,直截了当地说:“我找你,是有事儿跟你说。”
纪初尧表情一顿,随即温和地笑了笑:“你想说什么?”
他这样笑着,倒是和戚眠记忆中的邻家大哥哥差不多了,唇角的弧度带着几分纵容,仿佛戚眠说什么他都能体谅。
戚眠把装着折纸星星的玻璃罐子拿出来,放在桌上,缓缓推到了纪初尧面前。
“这是送给你的。”
纪初尧眼睛一亮,整个五官好似都一下子变得鲜活起来,正要说什么,又被戚眠打断:“你别误会,这不是我现在要送给你的临别礼物。”
“这一罐折纸星星原本应该在当年送给你的,可当时没来得及,你就已经出国了。”戚眠顿了顿,又把发现这罐折纸星星的过程告诉纪初尧,希望他不会产生多余的误会。
然而,纪初尧表情如旧,不仅没出现任何失落的情绪,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他珍惜地拿起罐子,小心翼翼地拧开瓶盖,挑出一个淡蓝色的星星放在手里把玩。
他垂眸说:“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的就是淡蓝色。”
戚眠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道他说这个干什么,没有立刻回复。
“折这么多星星,要花很长时间吧?”
戚眠回忆了一下:“用了将近一个月吧,晚自习全部用来折这个了。”
纪初尧的心都要酥化了,睁着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睛盯着戚眠端详,更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出国,又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不回来。
要是他没出国,现在娶了戚眠的人,应该是他。
他心里一阵火热,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戚眠愣了一会儿,视线触及到他眼神的刹那,猛地反应过来,表情一冷,就要解释,“你误会了,这罐星星不是……”
“先吃饭吧。”
纪初尧只当她是害羞,淡淡打断她,喉结滚动着说:“小眠,等我把美国的事情处理好,我一定会回来的。”
戚眠捏着手里的汤匙,冷冰冰地说:“没必要,你在美国有更好的前程,没必要非要回来。”
话不投机半句多,后半程,她基本没再说话,味同嚼蜡地吃完了饭,她立刻提着包起身离开。
戚眠走得太快,都没给纪初尧送她的机会。
纪初尧急匆匆站起来时,她已经走出了霁风轩,唯有一抹倩丽的身影渐行渐远。
他攥了攥掌心,视线落下时,看到了那罐折纸星星,心头一热,缓缓坐下。
突然,纪初尧余光被一抹光闪了一下,猛地循着望过去,才发现是对面的座位上有一个小巧的耳环。
似乎是戚眠不小心落下来的。
纪初尧绕过去,捡起耳环,放在掌心把玩了会儿,丝毫没有追上戚眠还回去的想法。
他眸光微闪,拿出手机对着耳环拍了张照片,配上文字:“你留下的,便是最好的馈赠。”
随后发了一个仅有林舟可见的朋友圈。
他没加上崔臣聿的微信,一想到这儿,纪初尧就不免想起崔臣聿的高傲和自视甚高,好似他只是一只不值一提的蝼蚁。
他愤恨地攥了个拳头,很快又想道:“没关系,林舟看到了,你也能看到了吧。”
“崔臣聿,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小眠抢走,但这罐星星都说明了,她心里是有我的。”
他喃喃自语,眸底闪烁着疯狂的光。
此时的崔氏集团,林舟脚步轻快,兴高采烈地提着一个包装袋上了顶楼。
总裁办的人瞧见他走路都是飘的,没忍住打趣:“林特助,你这是谈恋爱了还是中彩票了,怎么高兴成这样?”
“是谈了,但不是我谈。”
林舟一番话说得不明不白,反而让大家更疑惑了,纷纷追问个不停。
林舟不耐烦地挥开众人:“行了行了,这不是你们能打听的事儿,都忙自己的去。”
他这才绕开众人,叩响了崔臣聿办公室的门。
“进。”
“老板。”林舟笑着走进去,又小心翼翼地把门阖上,才快步走上前,恭敬地把印着精美logo的包装袋递过去。
“老板,您订购的钻戒终于送到了。”
崔臣聿动作一滞,阖上手上没看完的文件,抬手把包装袋接过来。
袋中还有一个格外漂亮的礼盒,打开盒子,四周放置着娇艳欲滴的玫瑰和其他的装饰品,最中间才是一个小小的、四四方方的黑色丝绒盒。
崔臣聿指尖颤了颤,顿了两秒才打开那个丝绒盒。
盒子被掀开的刹那,一室柔光都被敛聚其中。
那是一枚天然红钻制成的戒指,以最稀有的鸽血红为心,色泽浓醇如凝固的烈焰,又似最深最静的玫瑰血色,不浮不躁,艳得端庄,贵得凛然。
钻石切割得极致完美,主石周围环绕着一圈极细的碎钻,白得清透,衬得中央红钻愈发浓艳深邃。
戒托则是温润的哑光铂金,线条流畅简约,没有多余的繁复花纹,只在戒臂内侧悄悄刻着字母C和Q的暗纹。
“真好看啊。”林舟忍不住感慨。
这枚戒指的主石是崔臣聿在拍卖会上花了一亿得到的,定制这枚戒指又花费了另一笔昂贵的价钱。
光是看着它外表的精美,林舟都闻到了一股金钱的味道。
崔臣聿的唇角也勾起了满意的弧度,看到这枚戒指时,才觉得这几个月的等待不算浪费。
他情不自禁询问:“求婚仪式筹备的怎么样了?”
“定在了下周,都准备好了。”
如果崔臣聿点头,甚至可以提前到明天来。
可一向冷静自持的男人,这会儿慌乱起来,非说下周才是黄道吉日,不能提前。
“好。”崔臣聿把戒指放回盒子里,仔细收拾好,抬手看了眼腕表。
时间不早了,他准备下班。
他捏着那个丝绒盒子,里面放着的好似不是钻戒,而是他的心脏,就连心跳都被寄托牵引在上面了。
崔臣聿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将戚眠拥进怀里。
他活了近30年,第一次失了冷静,像极了个普通的愣头小子,可丝毫不觉得丢人,反而眉梢处都飘溢着几分浓郁的喜悦。
正要离开时,崔臣聿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文件。
一沓文件零散地掉落下来,林舟连忙蹲下身要捡起来。
崔臣聿淡淡扫了一眼,正平静地移开视线,余光忽然瞥见了什么,情不自禁蹲下身。
在掉落的那一沓文件中,赫然包含着上次纪初尧送过来的文件夹,彼时崔臣聿看过后没当回事儿,把照片塞回袋子里后,就随手放在了桌上。
这下掉到地上,里面的照片全部散落出来。
可崔臣聿的目光赫然被另一个东西吸引。
只见一片杂乱照片中,还散落着另一个东西。
看样子,似乎是一个信封?
崔臣聿心中一跳,让他能纵横商界数年的敏锐的第六感,已经让他隐约浮现出一个不好的预感。
他抿了抿唇,抬手把信封捡起来。
崔臣聿随意扫了眼,意识到信封是被塞在文件袋最里面的,当时他看了上面的照片就失了兴趣,所以没注意到还有这个。
而此时,信封上赫然写着几个字:“纪初尧亲启”。
是戚眠的笔迹。
只是比现在的笔迹要稚嫩很多。
此时他犹豫了一下,撕开信封,展开那两张沾惹了淡淡香气的信纸。
信纸偏黄,角落里还印着暧昧的花纹,一看就是专门用来写情书的。
果不其然,一眼扫过去,最先映入眼帘的一句话就是:
“初尧哥:我喜欢你很久了……”
同时,耳畔响起了林舟哆哆嗦嗦的一句话:
“老、老板,夫人今天好像和纪律师一起去吃饭了。我刷到了他发的朋友圈,你看……”
崔臣聿的目光呆滞地从信纸上移开,缓缓地落在林舟的手机屏幕上。
“你留下的,便是最好的馈赠。”
酸唧唧的文字,是崔臣聿曾经最不耻、最不以为意的,此时却如尖针一般扎进他的眼底。
纪初尧所说的馈赠,是这封多年前承载了少女心事的情书,还是照片里那个熠熠生辉的耳环。
还是,戚眠这个人,他的妻子?
崔臣聿觉得自己要疯了。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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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南山别墅被笼罩在一片寂静的夜色中。
玄关处传来极轻的开门声,崔臣聿走进来,一身冷寂,周身还裹着室外微凉的夜气,与室内暖融融的空气相撞,漫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客厅里只开了角落的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芒柔柔铺洒,将大半空间浸在温柔的昏暗中。
戚眠正窝在宽大的布艺沙发里,身上裹着一件宽松的羊绒毯,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安安静静地看着电影。
灯光恰好落在她身上,把鬓角碎发染成浅金色,肌肤透着柔和的光晕,连垂落的长睫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她看得专注,呼吸轻浅,直到熟悉的气息靠近,才下意识抬眼望去。
几乎是一瞬,戚眠立刻捕捉到了崔臣聿的不对劲。
男人站在光影交界处,平日里深邃沉静的眸色此刻压得极暗,眉骨微蹙,下颌线绷得紧而锋利。
周身惯有的矜贵沉稳依旧,却平添了一层化不开的低气压。
崔臣聿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稍作停顿,气息沉缓。
戚眠从沙发里微微直起身,毯角从肩头滑落,眼底带着轻软的担忧,望着他:“公司很忙吗?”
“……还好。”崔臣聿顿了顿,垂着眸子,压下了眼底的郁色,问询,“怎么不去影厅看?”
“约好的是你提早下班回来,咱俩一起去影厅看。你都没回来,那我在哪儿看都一样的。”戚眠窝在客厅沙发上也很舒服,想吃什么东西更方便。
上了三楼的影厅,想吃点东西还得让李婶送上去。
“抱歉,有点事情耽搁了。”
“所以就是有事儿在忙吧,非说还好。”戚眠小声咕哝了一句,“那你现在处理好了吗?”
崔臣聿没回答,兀自走到戚眠身边坐下,粗糙的指腹触上她饱满的耳垂,揉了揉。
像是随意闲聊般,他问:“听说你们律所最近有人离职?”
“嗯。”戚眠似有所觉地瞄了崔臣聿一眼,“是一个叫纪初尧的律师,你知道他吗?”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还从没和崔臣聿提起过纪初尧的存在。
既然戚眠无意和纪初尧再保持任何联系,一段已经破碎掉的友谊就没必要再说出来让崔臣聿担心,于是她斟酌着解释:“就是前段时间从美国回来的一个精英律师,不适应国内的办事流程,又决定回去了。”
她语气淡淡,没什么起伏,好似纪初尧只是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
戚眠语气中的冷淡让崔臣聿眼底的寒冰略微融化了些,他勾着戚眠鬓边的碎发,夹在指尖捻了捻。
“今晚吃饭了吗?”他眸色幽深,忽然转了话题。
戚眠沉默片刻,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更加浓郁。
他话里有话,似乎是在试探什么,却不肯明说。
戚眠蹙了蹙眉心,盯着他看了半晌,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窥探出什么,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挑眉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戚眠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她都这么问了,期待着崔臣聿能张开嘴,有话直说。
令她失望的是,崔臣聿仍旧沉默地注视着她。
戚眠这回是真的恼了,一把甩开他的手,关掉电视道:“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可刚起身,男人也跟着一起站了起来。
“老婆。”
崔臣聿嘶哑地喊了一声,拽着戚眠的手,将人拉了过来,迎面抱住。
他宽阔的肩颈弯折,把自己的脑袋埋在了戚眠的怀里。
身高的差距,让戚眠不得不略微踮起脚尖,扬起了脖子才能容纳住他。
“你……”
“老婆,让我抱抱。”
戚眠心尖一颤,这语气脆弱得仿佛要碎了,她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真的是崔臣聿能够说得出来的话吗?
她想看看崔臣聿的表情,可被搂得太紧,身体好似要被揉进男人的骨血里。
他的双臂紧紧钳着戚眠的身躯,恨不得与她融为一体。
戚眠跌跌撞撞地与他贴近,迟疑了一下,双臂抱住他的肩颈,轻轻拍了拍。
不知道抱了多久,崔臣聿才缓缓松开了力道,他微微抬头,额头抵着戚眠的额头,呼吸交缠间,嘶哑说:“你先去休息吧,我还有点事儿要去忙。”
果然是因为公司出事儿了,心情才不好的吗?
戚眠还以为他是故意瞒着,刚刚还不小心对他耍了小脾气,顿时心头涌上一股淡淡的歉意。
她柔声点头:“好,那你记得早点回来,不要通宵了。”
灯光静静洒落在戚眠的眼底,一片黝黑被衬出了几分碎金色,柔情的关怀在其中氤氲荡漾。
崔臣聿凝视了半晌,终究没忍住,托着她的下颌咬住她的唇。
不管曾经如何,现在她都是他的妻子,只是他一个人的。
离开南山别墅后,崔臣聿坐在驾驶座上,修长的指尖随意拨弄着打火机,“咔哒咔哒”的响声,在安静的轿厢内不停响着。
车顶灯没开,轿厢里陷入浓郁的黑暗,只有远处车库的灯散出几缕白光,遥遥射过来。
崔臣聿的锋利五官半隐在黑暗中,立体轮廓明明灭灭,更显得凌厉。
安静等待了一会儿,林舟打来电话:“老板,找到纪初尧了。”
挂了电话,崔臣聿随手把打火机扔在副驾驶座,抬手启动了车子。
江景平层,13层A01室。
纪初尧得意地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微抿了一口,眉梢春风得意。
背后的沙发上凌乱一团,少女精心折叠了一个月的折纸星星,被随意丢在沙发上、地上。
还有好多都被暴力拆开,之后又被随便扔在一旁。
纪初尧得意地勾着唇角,他已经相当确定了戚眠对自己的心意,那一颗颗星星就是最好的证据。
戚眠忽然把这罐星星送给他,肯定是要传达什么意思,例如她其实是被崔臣聿逼迫,并非自愿和他在一起,想让纪初尧救她出去。
一想到这,他的心里就控制不住地火热,手指都激动地颤抖了起来。
“小眠,你等等我,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等到我把这个危机度过去了,就带着你一起离开,逃离崔臣聿的魔爪。”
“到时候我们一起在美国,会很幸福的……”
他眯着眸子幻想,想象着戚眠笑意盈盈地继续喊他初尧哥的模样,那么干净、那么纯。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
纪初尧吓了一跳,心脏都停了一拍,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回头看去,才发现是一伙黑衣人强硬地破开他的门,强闯了进来。
纪初尧瞳孔猛地一震,大声呵斥:“你们是谁,谁允许你们这样做的,我报警了!”
可回应他的,只有为首的那个黑衣人砂锅大的拳头,直接落到他的脸上,力道大的直接把纪初尧掀翻过去,随后又被两个黑衣人反剪着双手,身体被压在冰凉的地板上。
他胆战心惊,目眦欲裂。
如果不是这些黑衣人都是亚洲人的五官,他简直要怀疑是不是美国的那些法外狂徒追到京市来找他报复了。
脸颊被按着紧贴在地面,纪初尧的门牙都被磕了一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更恐怖的是,这些黑衣人从始至终,一个音节都没有发出来,让他根本无从分辨他们是谁。
正当一切安静时,一串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慢慢在耳廓叩响。
过了会儿,一抹高大的阴影覆盖下来,从纪初尧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只做工精致昂贵的手工皮鞋和一小节西装裤脚,再往上就看不到了。
“老板,您坐。”
声音很熟悉,纪初尧却一下子没想起来说话的人是谁,只知道在那个男人话音落下后,身前的西装裤稍稍走远了些。
覆盖在他身上的阴影也随之远去,身前恢复了一片光亮,可纪初尧视线可及的地方,仍旧只有那人的脚踝以下。
这个认知,让纪初尧瞬间红了脸。
他被碾压成了灰尘里的蝼蚁,完全抬不起头。
忽然,他察觉出按在身上的力量稍微松了松,纪初尧试图起身,但又被按了下去,门牙再次磕到地板,疼得他生理性的眼泪钻了出来。
他舔了舔牙齿,隐约感觉门牙似是要断了。
身上力量是松了,但还是禁锢着纪初尧不能起身,他只能卑微地微微抬头,以一个极度仰视的角度,看向前方的男人。
赫然映入眼帘的,正是一张极为俊美的面庞。
只是此时,那张脸上满是可怖的冷峻寒凉,幽深眸子投下来时,端的是高高在上的矜贵。
恍若是天神随意垂眸,瞥了眼被碾落到尘埃里的蝼蚁。
“崔、臣、聿……”纪初尧眼睛红得充血,气得脑子发蒙,咬牙切齿。
“在国内你居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情,不怕我报警吗?”
纪初尧还以为是美国的人找上来,才心生恐惧,可在看到崔臣聿时,心底的恐惧顿时转化成了无边无垠的愤怒。
崔臣聿微微抬了抬手,让黑衣人再次松了力气,让纪初尧顺利地从趴在地上的姿势,变成了跪在地上。
视线高度变高了,可姿态却更加卑微,纪初尧想顺势站起身,膝窝猛地被踹了一脚,他吃痛地跪回地上。
膝盖撞击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疼得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冷汗淋漓。
“是我之前太绅士了,助长了你的胆子,倒是让你忘记了我是怎么把你从美国送回来的。”
崔臣聿慢条斯理地挥了挥手,示意那些保镖退开。
他轻飘飘扫了一眼,纪初尧的右膝盖骨被一踹、又猛地一跪一撞,现在似是断了。
不用保镖押着,纪初尧也没心气儿再爬起来了。
果不其然,纪初尧疼得根本站不起身,抬眼时瞥见崔臣聿唇角低嘲的笑容,气得攥紧了拳头。
“你到底要做什么?”
“去搜。”
得了崔臣聿的允准,林舟才示意保镖四下散开,众人顿时翻箱倒柜,原本还算干净整洁的大平层,没一会儿就乱糟糟的,东西被丢的到处都是。
就连纪初尧的一些私密物品,也被随便丢在了地上。
可保镖们找了半天,都空手而归。
林舟蹙了蹙眉,只好亲自提了步子上前,让其中一个保镖按着纪初尧,不许他动,随后伸手摸向他衣服的口袋。
一股巨大的羞耻兜头笼罩过来,纪初尧再也不顾膝盖的疼痛,奋力挣扎着,却只是无力地扯坏了身上的衣服。
最后林舟起身,将手里的东西恭敬递到崔臣聿眼前:“老板,找到了。”
是戚眠掉落的那枚耳环。
林舟拿出随身携带的酒精棉片和湿巾,仔仔细细地擦拭过,才将其送到了崔臣聿手里。
而纪初尧一看到这画面,心头的羞耻感一扫而空,反而放肆地扬起了唇角:“看起来崔总是看到我的朋友圈了,发现小眠其实心有所属,根本不爱你,嫉妒的快要疯了吧。”
林舟变了脸色,直接一拳打在他脸上:“闭嘴。”
这一拳,把纪初尧那两颗松动的牙齿彻底击落下来,他咳出一口血,嘴角青了一大块,还要继续挑衅:“恼羞成怒了,我说的都是实话而已。”
“你看这些星星,是她亲手折出来的,花了整整一个月。她为你做过吗?”
“如果当初不是我出国了,我们早就在一起了,还有你什么事儿?”
崔臣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散落在茶几和沙发上的彩纸上。
彩纸上有鲜明的折痕,一看就是曾经被折成了某个形状,现在又被拆开。
而一旁的罐子里,还有许多没来得及拆开的折纸星星。
他随意捡起一张折纸,才发现这张纸不仅仅是被折叠成了星星的形状,内部还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初尧哥哥,你是年少的欢喜。”
第96章
————==
当晚,崔臣聿没有回来,戚眠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只当他是留在公司里通宵加班了。
这种情况,在刚结婚时经历过不少,后面两人逐渐熟稔,感情日渐升温,便再也没有过了。
忽然再次面临这情况,戚眠猛地发现,她的心路历程变化许多。
之前,她只觉得庆幸,回家后不用面对崔臣聿那张压迫感太强的冰块脸;庆幸之外,又会懊恼地自卑一下,是不是崔臣聿也不想看见她,才故意留在公司,心里难免会尴尬。
可现在,戚眠错愕发现,自己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崔臣聿昨晚是不是真的通宵了,有没有好好休息。
她错愕地发现,她在担心崔臣聿的身体。
戚眠抿了抿唇,想给崔臣聿打电话,又担心他这会儿在休息或者工作,打电话会打扰到他,指尖迟疑地顿了顿。
而此时的江景平层里,乍然升起的旭日透过玻璃射了进来。
纪初尧当初在这租房子,是看中了这个大平层的环境好,站在窗前可以迎接每日的第一缕阳光,光线和风景好。
可如今,他最钟爱的阳光仍旧不偏不倚、毫不吝啬地照射出了他半死不活地躺在地板上的样子。
鼻青脸肿,脸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了。
罐子里的折纸星星基本全部被拆开,但和纪初尧暴力拆开的方式不同,崔臣聿小心翼翼地,保留了每一个折痕弯角。
他拆开后,甚至能保证可以原模原样地折回去。
一个罐子里足有上百个折纸星星,每一张折纸上都写了一句酸唧唧的表白心意的话。
崔臣聿拆了一晚上,也看了一晚上,透过这些星星,哪怕是再迟钝的爱情白痴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丰富的、浓郁的、炽热的情感。
“看了一晚上,现在满意了吗,你就是把她从我身边夺走的小偷而已。”
纪初尧磕磕巴巴地说着,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不可查,可房间里太安静,他的话仍旧清晰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林舟皱眉,正想再给他一脚,让他彻底闭嘴时,一串突兀的电话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众人一时间都不由自主地朝着声源看过来。
最后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林舟的身上。
林舟愣了愣,今天要做的事情特殊,他提前设置了静音和免打扰模式,电话是打不进来的。
除了几个被特别设置的联系人。
他拿出手机一看,显示屏上跳跃的名字果然是那几个之一。
“老板,是夫人的电话。”林舟把手机递过去。
“呵,给助理打电话,都不给你打电话,你还说……”
这回林舟是真没忍住,一脚踢到纪初尧的脸上。
人怎么能蠢成这样,被揍了一晚上了,还非要不停地挑衅。
林舟都后悔当初调查纪初尧的时候,怎么只调查了他在业务上的能力,忽略了他的智商和情商。
早知道纪初尧是这样的性格,最开始绝对不会向他抛出橄榄枝。
复杂思绪一闪而过,林舟的手指已经同时按下了接听键。
“喂,林舟?”
“夫人,我在。”林舟吞咽了下口水,装作不经意地按下了扩音键,让女人娇俏的声音尽数传了出来。
戚眠和崔臣聿婚后都经历了什么,又发生了多大的改变,林舟几乎全程看在眼里。
他想赌一把,赌戚眠的这一通电话不是来戳心窝子的,让纪初尧好好看看,这桩婚姻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林舟,崔臣聿还在工作吗,我点了一份素芳斋的早餐,送去了公司。你待会儿去拿给他,让他别为了工作忘记吃饭。”
林舟大喜过望,眼睛忽的亮起,他就知道自己不会赌错!
他高兴了一会儿,却同时沉默了几秒,没有及时回复,戚眠立刻察觉出异常,询问:“怎么了,是不是崔臣聿在旁边?”
“你把电话给他。”
这个要求对林舟来说更是求之不得,急忙把手机递过去:“老板,您看……”
手机在两人的手掌中交接,而那边的戚眠显然意识到崔臣聿就在旁边,娇滴滴地喊了一声:“老公……”
崔臣聿眼皮一跳,当即关掉了扩音,戚眠和他的对话,纪初尧没资格听到。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嗯,我在。”
南山别墅里,戚眠刚喝了口李婶递过来的蜂蜜水,很甜,勾得她嗓子也控制不住地散出一点点甜腻:“你昨晚是不是通宵工作了?”
没等到男人的回答,戚眠便自顾自地说:“这样对身体不好,我给你点了外卖,你待会儿让林舟下去拿了,吃两口,再去睡一会儿。”
“反正你是公司的大老板,上班休息一下也没事儿的。”
“……好。”崔臣聿沉默了会儿,积压在心里一整晚的郁气在她一句句念叨中缓缓如烟般消散,“我待会儿就去吃。”
挂了电话,林舟才松开了踩在纪初尧脸上的脚。
他刚刚生怕打电话时纪初尧这狗东西又大放厥词,让电话那边的戚眠听到什么不对劲,才一直踩着。
现在松开,才发现纪初尧啃了一嘴泥,林舟撇了撇唇,倒也不怎么在意。
崔臣聿修长的手指间里转着手机,随意把玩着,高高在上地蔑视着纪初尧:“小丑罢了。”
他利落起身,吩咐保镖:“看好他,等时间到了,直接送他上飞机离开。”
为了这种不值一提的小人浪费了一整晚,崔臣聿思绪冷静下来后,才觉得不值。
如果不是因为他,崔臣聿昨晚应该抱着戚眠安安心心地睡觉。
离开了江景平层后,林舟乖觉地开车前往崔氏集团。
好在两个地方距离并不远,倒也没太耽误事儿,等两人抵达后,外卖还是温热的。
林舟把外卖拎到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目送着崔臣聿进了休息室,估计他是过去洗澡换衣服了,于是也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天天跟着崔臣聿跑来跑去,加班、通宵都是常有的事儿,因此办公室里也开辟了一间不大不小的休息室。
和崔臣聿的那间比不了,但好歹能让他洗个澡、有个睡觉的地方。
等林舟洗完澡出来,发现手机掌银app上推送了一条消息,崔臣聿竟然从他的私账上转了一大笔奖金给他。
数额相当于他半年的工资了。
毫无疑问,是因为昨晚的事情,特意奖励他。
林舟抱着手机,差点没哭出来。
只是一晚上没睡觉而已,就拿到了这么多钱,再这样跟着崔臣聿干两年,他很快就能在京市全款买房了。
谁说这资本家不好啊?这资本家可太香了!
丰岚律所里。
戚眠工作了一上午,中午下班后,向系统提交了请假申请。
她下楼,坐上了姜温燃提早等在那儿的车。
姜温燃今天少见地开了辆鲜红色的玛莎拉蒂,一身黑色的长裙勾勒出了她窈窕有致的身材,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此时正微微斜拉下来,看向娉娉婷婷走过来的戚眠。
“请好假了?”
“嗯。”
“那咱们走吧,她估计也等我们很久了。”
两人熟稔地去买了礼物和花篮,随后才朝着京郊的墓园而去。
第97章
————==
拿到那笔奖金,林舟一整天工作都是飘的,而同时,一大早得到了戚眠宽慰的崔臣聿,褪去了昨晚的凌厉和沉郁后,心情也舒畅了不少。
林舟总结下来,这两件好事儿都多亏了戚眠。
晚间,他敲响了办公室的门,探头进去:“老板,要下班吗?”
崔臣聿淡淡睨了他一眼,没戳破他是自己想提前下班的心思,只淡淡问:“你有事儿?”
林舟挠了挠头,羞涩地抿唇笑着说:“和女朋友约好了今晚一起吃饭看电影的。”
“你谈恋爱了?”崔臣聿诧异挑眉。
“前不久刚追上,是喜欢了很多年的学姐,人家刚从美国回来……”
林舟的话头忽然止住,意识到崔臣聿最近应该是听不得“从美国回来”这几个字,讪讪地笑了笑后,拍着胸脯担保:“老板你放心,我女朋友很好的,绝对不会耽误我工作。”
“随你。”崔臣聿还没有黑心到要干预员工私人感情的地步。
他看完最后一份文件,签了字后,也盖上笔帽起身:“那走吧。”
林舟连忙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殷勤说:“我送您回南山别墅。”
“不必。”崔臣聿报了另一家顶级公馆的名字,“去那里。”
林舟这才意识到不对:“这个行程不是约在明天晚上了吗?”
“徐总明天飞德国,临时改了行程,小宴提前到今晚来了。”
崔臣聿也是刚收到徐总的微信,才得知了这个消息。
林舟顿时手足无措:“那我要不要……”
“无妨,你下班去约会吧。”徐总他们都是合作了很多年的伙伴,算是半个朋友了,用不着那么拘谨。
林舟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松了口气。
他打着方向盘,拐弯汇入另一道车流,朝着目的地驶过去。
沉默了一会儿,林舟忽然想起来:“老板,其实我能追上学姐,还得多亏你的言传身教。”
“您和夫人的相识,给了我很多灵感呢。”
“嗯?”崔臣聿终于舍得抬眼,把目光从平板的文件上移开,略微扬眉,诧异地看向前排驾驶座上的林舟,“我能给你什么灵感?”
像谢馨等人,还经常斥责他不会对戚眠好,就连好友顾亦辰等人,也经常开玩笑说没人能受得了他的脾气。
林舟眸光闪烁了一下,心虚地随意打了个哈哈。
什么灵感?当然是以崔臣聿为负面教材啊!
林舟把人送到后,把车钥匙扔给了门前的车童,让专人负责泊车后,自己打车离开回家。
崔臣聿被侍应生领着去了提前预订好的包厢,人都到齐了,他是最后一个来的。
崔臣聿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西装外套的纽扣,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与他最相熟的徐总立刻端着一杯酒过来。
“咱们小崔总还是牌面大,不管什么时候的局,都是最后一个过来。”
这些合作伙伴里,不乏崔远贤曾经积累下来的人脉,崔臣聿上位后,才继承了这些人脉。
他们都是和崔远贤同辈的人物,喊崔远贤崔总习惯了,下意识地叫崔臣聿叫小崔总。
饶是崔臣聿已经年近30,当了十年的崔氏集团大老板,在他们眼里还是个孩子,仍旧是小崔总。
崔臣聿低低笑了一声:“见笑,是路上堵了一些,没注意时间。”
随口应酬了几句,崔臣聿才看到了正缩在角落里玩手机的顾亦辰。
和崔臣聿是靠着自己入场不同,顾亦辰虽然开始接手家里的产业,但仍是个半吊子,根本没法扛起大梁。
今天能过来,还是被他父亲拎着过来长见识的。
一抹高大的阴影忽然覆盖下来,顾亦辰似有所觉地抬头,对上了上方崔臣聿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我去,臣聿,你怎么在这?”顾亦辰脸色变了变,急忙挥手,“你快去别的地方应酬去,别来我这,不然等会儿我家那老头子看到了,又该让我向你学习。”
“成天唠里唠叨的,烦都快烦死了。”
“那你误会了,我来这不是找你聊天叙旧的。”崔臣聿指了指顾亦辰背后。
他挑的位置,正好靠近酒柜,崔臣聿不喝酒,可他要的矿泉水也在附近。
顾亦辰愣了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忍不住骂了一声:“你这个混蛋啊。”
玩归玩,闹归闹,崔臣聿随手拿了瓶矿泉水,又往顾亦辰的杯子里倒了Yamazaki55:“反正是逃不过的,你迟早要学习生意场上的事儿。”
“能逃一天是一天,反正老头子宝刀未老,暂时用不上我。”顾亦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说不定能哪天我结婚了,会考虑正式接手生意吧,总不能让老婆陪着我一起吃苦。”
“啧,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个觉悟。”
“那可不,我比你有良心多了。”顾亦辰显然是又在吐槽崔臣聿刚结婚时对待戚眠的态度。
他和崔臣聿是发小,关系素来亲近,几乎没什么话题不能问。
既然聊到这个话题了,便随性地问了句:“你最近和嫂子相处得怎么样了?”
崔臣聿扬起眉梢一下子落了下来,表情又恢复了平常的幽深淡漠,语调偏冷:“还行。”
“嗤,我还不懂你,一摆出这副死鱼脸,肯定是出问题了,还行个屁。”
顾亦辰摸着下巴,随意猜测:“嫂子人那么好,肯定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儿,肯定是你惹人家生气了,不会是以前的什么旧情人找上门给嫂子不痛快了吧。”
“滚。”崔臣聿冷冷扫他一眼。
“得得得,我随便开个玩笑而已,圈子里谁不知道咱们崔大少爷洁身自好,身边一只母蚊子都没有。”
顾亦辰放肆地笑了一声,才撞了撞崔臣聿的肩膀:“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要不要兄弟帮你出出主意?”
他好歹也谈过不少恋爱,有些经验,比崔臣聿可强太多。
“不用,滚。”
“啧,怎么一点就炸,活该嫂子嫌弃你。”顾亦辰嫌弃地摆了摆手,顿时“听话”地离他远了一些,懒得再搭理他了。
而崔臣聿只是幽幽地注视着手里的矿泉水,余光扫到了桌上放置着的星星装饰,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一罐盛满了少女情意的折纸星星。
他从来都不知道,性格那么淡的戚眠,曾经也会这样炽热地喜欢着某个人。
星星数量那么多,他拆开都用了整整一个晚上,她又要折叠、又要在上面写字,她究竟花费了多少时间和心力,才能弄好这份礼物。
这么用心的礼物,纪初尧没有收,弃之敝履,崔臣聿恼恨纪初尧不懂得珍惜,浪费了戚眠的心意。
可一想到,如果他懂得珍惜了,说不准当年就和戚眠在一起了,郎情妾意的,哪里还有他的事儿。
不管怎么想,结局都不是崔臣聿想要的。
说到底,他只是嫉妒那一罐星星、那一封情书所赠送的对象不是他罢了。
崔臣聿一直自诩是个很宽容的人,不会在乎妻子曾经的情感生活。
那毕竟是人家以前的人生,他未曾出现过,没有权利指指点点。
可真到了这一天,心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平静。
他嫉妒得都要疯了。
崔臣聿情不自禁捏紧了矿泉水瓶,指节咔吧咔吧作响,深深闭上眼,胸膛起伏不定。
没关系,未来的几十年,陪伴在戚眠身边的,只能是他。
不是纪初尧,更不会是其他的男人。
只会是他,崔臣聿。
他这么安慰着自己,脑海里情不自禁回放着结婚后和戚眠经历的点点滴滴。
从最初的冷漠、不熟,到现在愈发熟稔、亲近。
戚眠也褪去了对他的害怕,慢慢地学会了向他提要求,喊他老公。
把他当上司、当领导又如何,反正时间很长,总有一天,他可以打动戚眠的。
崔臣聿一句句给自己洗脑,慢慢地把自己哄好了,才起身接着去应酬。
临走前,还把喝完了的矿泉水瓶直接扔在了顾亦辰的身上,轻嗤地扫他一眼。
顾亦辰被猛地砸了一下,倒是不疼,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无语地说:“小肚鸡肠的男人。”
顾亦辰捡起瓶子,想丢进垃圾桶,忽然瞥见上面的字符,脸色变了变。
他把瓶子拿到光源底下,仔细看了半晌,才发现这哪是什么矿泉水,分明是一瓶浓度极高的酒!
顾亦辰瞬间笑开了花。
崔臣聿这人自诩从不喝酒,却在无知无觉中不小心把这么一大瓶烈酒给喝了,他难道没发现?
还是说,心里被更重要的事情占据了,他根本无暇顾及嘴里喝进去的液体是什么味道?
顾亦辰本来想去提醒一下崔臣聿,可一想到他今晚这幅态度,又懒得去说了。
酒过三巡时,其中一人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醉醺醺地看着屏幕,无奈地笑了下,对大家解释:“老婆来查岗了。”
大家心照不宣地笑了笑,不约而同地闭上嘴,营造出一个安静的环境,让他能安心接电话。
那人接通后,唯唯诺诺地应了几声,等挂了电话,一把拿起衣服,笑着说:“我先走了,最近身体不好,不能熬夜喝酒,老婆喊我回去呢。”
“得了吧,多大年纪的人了,临走了还要秀恩爱。”
可没多久,又有几个老总的电话响了起来,最后无奈地告辞。
顾亦辰见状,手臂搭在崔臣聿肩膀上,解释:“这些叔叔伯伯的年纪都大了,不比咱们年轻人,可以随便通宵喝酒谈生意。像我爸也是,最近一直在坚持养生,把年轻时候拼搏的虚乏都补回来。”
“你瞧着吧,估计没一会儿大家就都散了。”
崔臣聿不置可否,只是冷淡地把他的手臂甩开,兀自走到另一边坐下。
“嘿,你这个人。”
顾亦辰翻了个白眼,不就是刚刚随便开了个玩笑,他至于气到现在吗?
生意能做成功的人,必然不会是性格有缺陷、不会照顾家庭的人。
这些老总能够义无反顾地在外面拼搏,都是为了让老婆孩子过上更好的生活,也多亏了有家庭做后盾和支撑。
因此,无论他们在外面是否彩旗飘飘、偶尔偷吃,对老婆总是敬重的。
老婆打了电话过来,就算嘴上笑着嫌弃,可身体还是乖乖地起身离开。
徐总眼珠子一转,索性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既然这样,咱们打个赌,谁老婆不查岗,不叫他回家,那就说明这个人驯女有方,不是妻管严。那最后就让他来买单,如何?”
四周响起稀稀拉拉的应和声。
崔臣聿却皱起眉。
“这老头子喝醉了吧,说话这么不着调,什么叫驯女有方啊,把女人当成什么了,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顾亦辰的话又钻进了耳朵里,崔臣聿忍无可忍,偏过头冷冷瞪着他:“你有完没完,一直跟着我干吗?”
“场子上就咱俩年纪差不多,我不跟着你,难道去跟着那些老头子学习怎么家里正房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吗?那我妈不得打死我啊!”
崔臣聿白了他一眼。
“对了,你之前的那个项目……”
毕竟是从小到大的情谊,不至于一直冷着脸,听顾亦辰提起了正事儿,崔臣聿的表情也缓和了些,沉吟着回答。
两人聊了会儿,等话题结束时,才发现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包厢里,现在人员寥寥无几,大多数都走了。
徐总醉醺醺地解释:“一个个的,都是妻管严,老婆一个电话过来就被叫走了。”
他看向崔臣聿:“还是我们小崔总有本事,居然留到了最后。”
他正说着,自己的电话也响了起来。
徐总在外人面前叫得大声,可接了徐夫人的电话,隔着电话线都要点头哈腰:“好好好,我现在就回去……”
“得了,小崔总,我也先走了。”他摆摆手离开,脸上的笑意满溢,完全看不出被老婆查岗的怨怼。
顾亦辰看得清楚,这人分明是接到了徐夫人的电话,正高兴呢。
但下一秒,一股寒气从身边传来,他敏锐地偏头,映入眼帘的便是崔臣聿那张半藏在阴影中的立体面庞。
他微微阖着眸子,脸上的淡漠和寒气浓郁得要溢出来。
从始至终,在场的已婚男士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接到过老婆的电话。
有人瞥见崔臣聿正在这坐着,还想来凑近乎,举着酒杯笑道:“看来崔总和崔夫人感情和睦,根本用不着查岗呢。”
这话真是顾亦辰听了都直摇头,这不是直直地往枪口上撞吗?
有的时候,不查岗不代表感情好,还有一种可能。
——对方不在乎,没有爱,才不关心你几点回家、会不会喝太多酒。
顾亦辰小心翼翼地扫了眼崔臣聿的脸色,果然在那人话音落下后,黑沉如锅底,眉骨低压出凌厉的戾气,比刚才更难看了。
他怕出事儿,随便把那个来套近乎、但情商又趋近于零的傻蛋打发走,招呼侍应生来买单。
顾亦辰正想付账时,崔臣聿则直接起身,挡开了他的动作,把单买了。
他诧异看过去时,只得到了男人一句淡淡解释:“愿赌服输。”
崔臣聿的心情很不好。
他刚把自己哄好,又被这事儿刺激了一下,心里的戾气怎么都散不了。
买完单后他径直离开,坐上驾驶座时,打开一旁的抽屉。
从纪初尧那里抢来的耳环,和他定制了数个月的戒指,都被小心翼翼地放在这里。
这个耳环的来历肯定有蹊跷,只要问了戚眠就能得到答案。
偏偏崔臣聿傲得很,不想在戚眠面前聊起和纪初尧有关的话题。
但凡从戚眠的口吻中听到纪初尧这个名字,就足以让他发疯了。
崔臣聿把耳环捏进自己掌心,仔仔细细地消毒。
消毒的动作,从他抢回这个耳环时,就重复了无数遍。像是只有这样,才能抹去纪初尧在上面残留的指纹痕迹。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
崔臣聿眼睛亮了亮,第一反应是戚眠打来电话。
可他拿出手机,视线落在屏幕上,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打来电话的是他留在纪初尧那里的保镖。
难道是纪初尧又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崔臣聿心里一阵厌烦,胸腔里翻滚着的郁气更加沉重。
在电话快要自动挂断的前一秒,他才不耐烦地接听。
“崔总,夫人来了,要见纪初尧……”
第98章
————==
一个小时前。
戚眠从墓园回来,天色已经黑了,清凌凌的月光洒落在她的肩头。
晚上没吃饭,可她今天被迫回忆了不少往事,现在心绪说不上安宁,也实在没胃口吃饭。
她回了卧室,刚准备脱下身上的黑色长裙,手机上忽然跳出来了一个陌生联系人的电话。
因为工作原因,她一般不会拒绝陌生人来电,担心是没有来得及保存联系方式的客户打来的。
如果是推销广告或者诈骗电话,她直接挂掉也来得及。
因此戚眠一向对陌生来电不设防,直接接通:“喂?”
“小、咳咳咳小眠,你快来,崔臣聿要杀了我,咳咳……”
只说了这一句话,电话就直接挂断,这番全程不超过10秒钟的通话,却在戚眠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她隐约辨认出,对面那个听起来很虚弱、似乎受了严重伤的声音,是纪初尧的。
但真正让她震惊的,是纪初尧所说的话。
崔臣聿要杀了他,这怎么可能?
可不管戚眠信不信,这件事情关乎到崔臣聿,她不得不去看看。
之前某次,戚眠半夜加班时,缺少一份资料,是纪初尧帮她把资料信息搜集出来的。
戚眠为了答谢他,给他点了一份宵夜和奶茶,手机上还存着他家里的地址,因此戚眠直接去车库,开车前往。
等到她搭乘上了前往对应楼层的电梯,戚眠才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万一这是纪初尧骗她过去的手段怎么办?
纪初尧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温柔的邻家大哥哥了,他之前做过那么多诋毁崔臣聿、破坏两人婚姻的事情,万一这次是故意把戚眠骗过去……
以防万一,戚眠又给姜温燃发了一条消息,让她现在赶过来。
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姜温燃能照应保护她。
戚眠猜测了很多,怀疑过这是纪初尧骗人的手段,但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彻底相信过纪初尧的话。
她不相信崔臣聿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直到她从电梯里出来,迎面撞上了守在A01室门口的保镖。
戚眠认得这个人。
他是崔臣聿的私人保镖,之前崔臣聿出国谈工作时,都会带上他和他的团队。
他只对崔臣聿效忠。
“你怎么会在这里?”戚眠的心里沉了又沉,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要是没有崔臣聿的命令,他是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的,难道纪初尧没有说谎,崔臣聿真的……?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就被戚眠压了下去。
她是崔臣聿的妻子,应该选择相信崔臣聿,他不是会做出那种事情的人。
然而,那个保镖看到戚眠时,同样震惊。
“夫人,您怎么……”他止住话头,隐约猜到了戚眠是为了纪初尧而来,连忙安排另一个保镖把戚眠拦住,不让她进去看纪初尧。
他自己则去了角落里,联系了崔臣聿。
而戚眠看着被拦在身前的手臂,脸色也黑了下来。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让开!”
保镖都知道她是崔臣聿的妻子,不敢太放肆,可里面发生的事儿,他们也绝对不敢让戚眠看见。
一时间,两方陷入了僵持的尴尬境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戚眠忍无可忍,径直往前走,在快要撞上保镖手臂的时候,她斜眼扫过去:“你们还真的要继续拦我?”
手臂的那个位置,如果真的撞上去,势必会触碰到戚眠的肚子。
保镖们看她这么决绝,连忙收了手。
再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碰到戚眠身上的任何一块皮肤。
戚眠拨开众人往里走。
A01室的门没有锁,透过微微打开的罅隙,戚眠眼尖地看到了客厅的地板上躺着一个人形的东西。
是纪初尧吗?
她迟疑了一秒,伸出手指,正要推门进去,一只有力的臂膀忽然从背后伸过来,一把抱住了戚眠柔软的腰肢。
戚眠被那只手臂拉扯着趔趄着向后,直到嵴背撞上了崔臣聿宽阔的胸膛。
“崔臣聿?你来了!”
不用回头,熟悉的体温和男士香水味儿就足以让戚眠瞬间辨认出背后的人是谁。
她略带着惊讶地询问,脚步已然止住,没有了进门的想法。
既然崔臣聿来了,那她想先问问崔臣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省得见了纪初尧后,他又说出什么无厘头的谎言来离间她和崔臣聿。
她尾音颤颤,流露着一分淡淡的依赖和信任。
戚眠自己没有察觉到,崔臣聿也没有。
男人冷静了一辈子的心被戾气裹挟,满脑子只充斥着一个想法:戚眠背着他一个人来找纪初尧了。
他的手还揽在戚眠的腰间,稍微一用力,顺势就把戚眠整个抱起,搂在怀里,将人抱进电梯,带下了楼。
崔臣聿的动作突然,戚眠被吓了一跳,没忍住惊呼一声,浑身绷紧着勾住男人的脖子,才堪堪稳住了身体。
突然双脚离地,戚眠的脑子都晕了一阵,等她再清醒时,人已经被甩到了迈巴赫的后座,崔臣聿高大的身影压了下来。
轿厢内的空间狭窄,崔臣聿的身形又太健硕,这样黑沉沉压下来时,视觉效果太恐怖,戚眠感觉连呼吸的空间都被剥夺了一般。
她不适地蹙了蹙眉,推着他的胸口挣扎:“你让开一点。”
“为什么要让开,我们是夫妻。”崔臣聿看不惯戚眠这么排斥地挣扎,情不自禁捏住她推拒的手腕,将人压得更实了一些。
“你来找纪初尧,是做什么?”
戚眠拧眉,敏锐察觉出男人身上风雨欲来的低气压,他心情不好,这是显而易见的。
可她又没有惹他,凭什么要遭受他的不悦?
戚眠心里腾起一股委屈,索性也懒得再顾及崔臣聿的情绪和想法,把接到纪初尧的电话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呵……”崔臣聿冷哼一声,掐着戚眠的脸颊,“我现在倒是真想直接杀了他了。”
“你——”
戚眠惊讶地瞪大眼睛,正想叫停他这个危险的想法,下颌忽然被迫抬起,男人已经咬着她的唇角吻下来。
有力的长|舌凶猛卷入,戚眠瞳孔微缩。
崔臣聿微阖着眸子,刻意不去看戚眠的表情和眼神,用一种近乎撕咬的力道强迫戚眠与他勾缠。
戚眠委屈地眼泪直接掉了下来,她在接吻上,还从没吃过这么大的苦。
他一点都不温柔,咬得她舌根疼,嘴唇也疼。更何况他还一直压着她,很重,很不舒服。
戚眠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和他接吻,推拒的力道更重。
唇齿好不容易分开了一些,她试图用正事儿唤醒崔臣聿的理智:“你不能杀了纪初……”
不等她说出最后一个字,崔臣聿的眼神暗下来,再次啃咬上她的唇角。
“戚眠,你看清楚,现在吻着你的人是我,不是别人,你为什么要在我面前提别人的名字?”
崔臣聿的眼底浮现出疯狂的红。
他要为自己的高傲而道歉,早知道有今日,一开始意识到纪初尧在觊觎戚眠时,就应该立刻把他赶走。
反正以他的能力,足以让纪初尧这辈子都无法再踏入中国的领土。
不对,应该在最开始就不让他回国,任由他在美国蹲大牢。
他的高傲,让他误以为纪初尧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丑,却没想过,自己的妻子曾经那样炽热地喜欢过他。
凭什么呢?
纪初尧就是个人渣,根本配不上戚眠这样好的喜欢。
崔臣聿自己都没得到过戚眠那么纯真的热恋。
虽然现在戚眠不喜欢他了,但在接到他的电话时,还是会担心地过来看他。
崔臣聿的心被一寸寸割裂着,他知道自己不能这样粗暴地对待戚眠,她会疼,却怎么也忍不住,他恨不得把戚眠整个吃下去才好。
他忍得浑身都在疼,小臂上贲张的青筋虬结,眸底攒着无边无垠的暗和无法宣泄的嫉妒。
“老婆,你也疼疼我,把星星分给我一些,好不好?”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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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臣聿混混沌沌地说着话,脑子却很清醒,他伸长了手臂,拿出了那个耳环,试图帮戚眠戴上。
“老婆,你丢失的耳环我也帮你找回来了,很干净,我洗过很多遍了。”
他大掌掐着戚眠的腰肢,很用力,勾着她把人扣进自己怀里,手背却不停地颤抖着,耳环怎么都穿不进那个小小的耳洞。
耳朵的痛感神经不算多,可戚眠还是被他粗|暴的动作扯得有些疼,她委屈地直掉眼泪,觉得耳环的针在不停地戳着她的耳朵。
好不容易戴进去了,耳朵已经开始发烧,肯定是被弄得红肿、受伤了。
崔臣聿却好似完全没注意到戚眠的耳朵已经异常地红起来,只是垂眸凝视着她的耳垂,声音嘶哑:“你瞧,这个耳环也坠了一颗星星,老婆你有那么多星星,怎么就不能送我一颗呢?”
戚眠听不懂他一直在说的“星星”到底是什么,一把将人推开:“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老婆,你怎么不叫我的名字?”
“你没看到吗,我才是那个能和你相伴一生的人,现在抱着你的人是我,亲你的人是我,待会儿□□的人也只会是我……”
崔臣聿疯癫的话还没说完,戚眠已经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把他不知不觉伸到了裙摆下方的手也扔了出去。
她捂着唇无声地流着眼泪,不可置信地望着崔臣聿,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这真的是崔臣聿能够说得出来的话,做得出来的事儿吗?
这还是崔臣聿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扇巴掌。
小时候犯错时,性格古板严肃的爷爷会让他罚跪,也会实行家法,他不是没有受过伤,但所有疼痛都比不上此时脸颊的火辣辣。
戚眠的力气不大,打在脸上也说不上多疼,却好似一下子把崔臣聿的脑子打清醒了。
他愣愣地撩开眸子,对上的却是戚眠红得像兔子一样的双眸。
从前那双眸子里含着如月色般温柔的情意,此时却充斥着害怕、恐惧、胆怯,比刚结婚时更甚。
崔臣聿怔了怔,视线往旁边移了移,发现戚眠的耳朵红得要滴血。
是他弄伤了他。
是他让她害怕了。
崔臣聿的手不停地颤抖着,试图把戚眠重新抱进怀里:“对不起阿眠,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不要喜欢别人了好不好?”
戚眠又是接连两巴掌打在他伸过来的手臂上,害怕地往后缩了缩身体,不敢再和他有任何身体接触。
耳朵上的疼痛还在一瞬不瞬地往心里钻,舌根还是发麻的,可相比较这两个,戚眠更担心的是崔臣聿刚才说的话。
这可是在外面,在车里,难道他真的要……?
戚眠的眼泪落得更多了,哽咽着哭个不停,完全没听到崔臣聿最后又说了些什么,自顾自地哭着说:“你滚开,离我远一点。”
“阿眠……”
可回答崔臣聿这句话的,却是车门“砰——”的两声,剧烈的开门和关门声响。
戚眠直接逃离了车子,迫不及待地跑远了。
崔臣聿半跪在轿厢的后座上,呆愣地注视着戚眠逐渐远去的背影,反应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
他痛苦地揉着眉心。
崔臣聿也不知道自己今晚是怎么了,脑子混混沌沌的不太清醒,居然做出了伤害戚眠的事情。
她现在一定很害怕,恨死他了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崔臣聿的心口好似被人用力划了一刀,疼得他呼吸一滞。
崔臣聿直起身,打开车门,视线越过浓浓黑暗朝着戚眠离开的方向看去,发现她正扑在姜温燃的怀里,看样子还在不停地哭。
过了会儿,她牵着姜温燃的手往电梯的方向走,应该是要继续上楼找纪初尧。
崔臣聿正想追上去的动作停住,双手紧紧攥成了拳。
冷静了好一会儿,他狼狈地垂下脑袋,无力地给楼上的保镖发去消息,让他们不要再拦戚眠。
姜温燃也不知道戚眠是怎么了,收到她的消息后就立刻开车赶了过来,前脚刚停车,后脚就看到戚眠哭着跑过来。
她还从来没见过戚眠哭得这么惨过。
姜温燃心疼得不行,恨不得把惹戚眠哭泣的人大卸八块了。
可她不管怎么问,戚眠都不回答,姜温燃没办法,只好把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咱们回家吗?”姜温燃心疼得不行,搂着她安抚地拍着。
戚眠哭了一会儿,又摇摇头,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不回。”
她现在稍微冷静了一些,撇开崔臣聿今晚的发疯和异常不谈,他那么在乎这串耳环,又一直不停地说着“星星”,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儿。
而且,那事儿肯定和纪初尧有关。
她必须得把这件事情了解清楚,解决掉。
“燃燃,你陪我去找一下纪初尧,我有事情要和他说。”
姜温燃担心地觑着戚眠,又拿出纸巾帮她擦了擦脸,点头:“好。”
两人拉着手搭乘电梯上了16楼,这回门口没那么多黑衣壮汉了,只有一个保镖仍守着。
戚眠本以为还会被拦住,没成想这次靠近时,那人不仅没有拦她,还主动替她打开了门。
她诧异地扫了保镖一眼,又收回视线,对姜温燃说:“燃燃,你在门口等我一会儿吧。”
戚眠独自踏进去,她没换鞋,直接踩在地板上,随便扫了眼,发现这个房子乱成一团糟,东西扔得到处都是,乱得仿佛刚被人打劫过。
她这会儿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纪初尧经历了什么,家里怎么会变成这样,兀自朝客厅里走去。
纪初尧这时狼狈地蜷缩在沙发边,浑身是伤,而最显著的则是他脚边的一滩血泊。
血泊已经凝结,唯有两颗门牙零落其上。
戚眠视线顿了顿,难以想象纪初尧没了门牙的样子。
“你叫我过来,是要说什么?”
纪初尧听到脚步声,抬眼望她,第一眼就注意到戚眠不对劲的脸色,很明显是哭过。
是发现了崔臣聿的真面目,吓哭了吗?
那还真是令人振奋的好消息呢。
他顶了顶上颚,完全没听到戚眠的问题般,自顾自地说:“小眠,你果然来了,其实你还是关心我的吧。”
戚眠蹙眉,冷着脸说:“你要是不愿意说,那我走了。”
“等等!”见戚眠真的毫不留情地转身,纪初尧顿时慌了,眼底闪过一抹嫉恨,“我说的都是实话,崔臣聿派人强闯我家,把我打成这样,分明就是要杀了我。”
戚眠听了这话都要笑了:“你们没有利益冲突,他为什么要杀你,你当这里是美国呢,能随随便便杀人?”
“纪初尧,我正在录音,你现在说的每句话都会成为证据。如果你非要继续污蔑我的丈夫,那我将会用合法的途径,告你知法犯法,故意诬陷、侵犯名誉权。”
纪初尧脸色瞬间变了,不可置信地瞪着戚眠:“小眠,你怎么能对我说出这种话……?”
“是,崔臣聿没有直接杀了我,可他的每一个行为都对我造成了故意伤害,这难道不是违法吗?”
戚眠的眸光心虚地闪烁了一下,沉默下来。
纪初尧却以为戚眠的态度软化了,得逞地挑起唇角笑起来,却不小心牵动了脸上的伤势,疼得他立刻龇牙咧嘴,五官狰狞。
“小眠,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毕竟我是你唯一喜欢过的人不是吗?”
前一句话,戚眠还有些无法反驳,毕竟纪初尧浑身的伤,她总不能因为偏袒崔臣聿,就睁着眼睛说瞎话。
可这一句话,就让她摸不着头脑了。
她皱眉扫过去:“你说什么?”
纪初尧笑了笑:“小眠,别不承认了。”
“当年,我出国之前,你就一直在偷偷喜欢我了,还给我写了情书。我无意间发现了那封情书,只是当初年少不懂事,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的感情,才选择出国。”
“要是我当年敢于直接面对自己的心意,我们当时就应该在一起,成就一番青梅竹马的佳话。”
提起这事儿,纪初尧的心底浮现出淡淡的遗憾。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停地幻想着如果当初没有出国,而是选择和戚眠在一起的话,现在两人会过着什么样幸福的生活。
因此,纪初尧完全没注意到戚眠的脸色已经完全变了。
戚眠懵圈了一会儿,总算意识到纪初尧所说的“情书”是什么意思。
“就因为那封情书,你才一直觉得我喜欢你?”她表情古怪地反问。
“难道不是吗?”没有足够浓烈炽热的爱意,怎么可能写得出那么情真意切的情书。
纪初尧优秀了一辈子,被不少人追求过,但也是第一次收到那样令人惊心动魄的礼物。
他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会不为那份情书中的描述而动容。
戚眠扯了扯唇角,表情忽然平静下来:“纪初尧,你搞错了,那封情书不是我写的。”
纪初尧完全不相信:“怎么可能?这封情书是从你的书包里掉出来的,信封上还有你的笔迹。”
“你既然认得出我的笔迹,难道没有发现,信封上的字迹和里面的字迹,不是同一种吗?”
“整封情书,只有信封上那几个字是我写的,信纸上表白情意的字,则是其他人写的。”
被戚眠逐渐淡忘的记忆,慢慢浮现脑海,她说:“那封情书是我代替另一人送给你,只是她太害羞,忘了在信封上写你的名字,也忘了在情书最后署名。”
“你就因为那封情书,自作主张地认为我暗恋你?”
戚眠古怪地笑了一下:“纪初尧,你真的很自恋。”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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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初尧的表情彻底变了,不可置信地望着戚眠,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你在骗我,你肯定是在骗我。”
可对上戚眠那双平静的视线,他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来。
他发现那封情书时,是某天他帮戚眠补习,戚眠中途去洗手间,纪初尧透过她没有拉拉链的书包,看到了那个粉红色的信封。
他第一反应是有其他小男孩向戚眠表白了,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占有欲,鬼使神差地伸手,把信封拿了出来。
然而,映入眼帘的,则是信封上的那几个娟秀小字:“纪初尧收”。
纪初尧心里一跳,耳朵动了动,听见戚眠的脚步声在背后响起,知道她回来了,不想被她知道自己偷偷翻了她的书包,立刻心虚地把情书塞到了自己的口袋。
回家后,纪初尧不太舍得破坏信封,就用美工刀小心翼翼地在底部划开了一道口子,拿出里面的信纸。
里面有两张粉红色的信纸,拿出来时扑面而来的是一阵芬芳馥郁的花香,信纸上写满了对他的孺慕之情。
纪初尧满心以为戚眠喜欢自己,吓了一跳,心里却腾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满足感。
可那时的他早就决定要去美国留学,满足感过后,纪初尧冷静下来,审视戚眠对他的“感情”,便觉得这是一份麻烦了。
因此,他刻意隐瞒了要出国的事情,并在最后一段时间内疏远戚眠。
不想因为她,而耽误自己的大好前程。
过往云烟在纪初尧的脑子里一闪而过,此时此刻对上戚眠的眸子,他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真相来的,只能顺着她的话仔细去回忆信纸上的字迹。
在团建的西沱山上受刺激后,纪初尧回了老家一趟,花费了不少力气才找到这封被他随手丢在杂物间里的情书。
他也曾打开重温过一遍,因此对字迹的记忆还算清楚。
纪初尧努力在脑海中比对了一番,两种字迹的确不同。
只是大多数人都会先入为主,在看到信封上的“纪初尧收”时,可能还会辨认一下笔迹,等真正打开信纸后,反而不设防了。
尤其是信纸没有署名,看到的人都会下意识以为那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
“不、这不可能……”
一看纪初尧这个反应,戚眠就知道,他已经回想起来了。
“纪初尧,我很好奇,你到底有多普信,竟然会觉得我喜欢你。”
戚眠可以确定,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她都没有向这个男人释放出任何一丝暧昧的信号。
以前,也只是单纯地把他当做邻家大哥哥。
况且当时两人都要上学,见面的机会说多也不多,撑死了算是一个年龄差了几岁的童年玩伴,连青梅竹马都算不上。
戚眠都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自信。
眼下彻底闹掰了,她再无顾忌,一句又一句戳心窝子的话说了出来。
纪初尧听着她这样撇清干系,脸色又惨白了几分,忍不住指着沙发上的那些折纸,冷笑道:“小眠,喜欢过我又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你这么着急地想要否认,是崔臣聿逼迫你了?如果你不喜欢我,又为什么要花费这么多精力折星星送给我。”
“这份礼物不可能是你现在折的吧,少女时代折出来的,小心翼翼保存了这么多年,不就是对我一直念念不忘吗?”
戚眠进门之后,只想着赶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无暇多观察周围的环境。
此时顺着纪初尧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她才发现那个罐子已经空了,里面的折纸星星被全部掏了出来。
每一个星星都被展开,零落得到处都是。
沙发、茶几、地毯……仿佛是漫天的星子被人随意打捞、毁灭,之后又像垃圾一样丢在了地上。
戚眠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了一分难过和悲哀的表情。
而纪初尧看到她的神色,顿时得逞地大笑。
他的脸上露出了近乎于癫狂的表情:“小眠,我知道你是被迫和崔臣聿结婚的。你放心,等我回了美国,在那边重新站稳脚跟,会立刻把你接过去的。”
“我们本来就应该在一起,只是……”
“纪初尧。”戚眠淡淡打断他,这一次,脸上已经彻底无波无浪,连“平静”的神情都消失了。
反而是一种孤寂的空洞。
那神态,让纪初尧疯狂的笑声顿时止住。
他呆呆地伸长了脖子,好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尖叫鸡,一时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房间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中,落针可闻。
就在这时,戚眠缓缓说:“纪初尧,你忘了黎宣姐吗?”
熟悉的名字陡然闯入纪初尧的耳廓,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脑子。
纪初尧浑身僵住,愣了半晌,才忽然想起来黎宣是谁。
是他的初恋。
“当年你和黎宣姐谈恋爱,感情羡煞旁人。因为你和黎宣姐的成绩都很好,老师们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们的感情故事传遍了整个高中部,就连我们初中部都有所耳闻。”
戚眠说:“可忽然某天,放学路上,一辆失控的汽车朝你疾驰而来。黎宣姐冲过去把你推开,自己却已经来不及闪躲,被车撞飞了出去。”
“送到医院时,黎宣姐已经断气了。”
说到这,戚眠不由自主地哽咽了一下。
当年,其实她和黎宣的感情更好,同为女孩子,两人可以聊的话题也会更多。
姜温燃和她不是同一个初中的,也顺着戚眠的关系认识了黎宣。
黎宣把两个人当做亲妹妹看待,对两人极好。
姜温燃这么放肆桀骜的性格,都说从没见过黎宣这么温柔的人,像是天神派下来的天使一样。
可偏偏这个天使喜欢上了纪初尧,还为了救他而丧命。
“那一罐星星,是黎宣姐要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刚叠好,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就发生了意外。”戚眠的眼底好似蒙了一圈雾气,浓郁得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悲伤。
“今天是黎宣姐的祭日,你也忘记了吗?”
“纪初尧,你这个人真的没有心。”
黎宣去世了这么多年,戚眠和姜温燃每年都会在她祭日的时候,去给她扫墓,陪她一整天。
前阵子戚眠在家里找到了这一罐星星,本来是想趁着祭日带去黎宣墓前的,可是一想到这是黎宣花费那么多心思要送给纪初尧的礼物,迟疑之下,还是选择完成黎宣的遗愿。
戚眠的目光扫过那些混乱的折纸星星,抿唇说:“这些星星承载的是黎宣姐对你最真诚的爱意,却被你糟蹋成这个样子。”
“你误解星星是我要送给你的,不仅仅是侮辱了我,还侮辱了黎宣姐,我为她感到不值。”
一个优秀少女,在最漂亮最有前途的年纪,被纪初尧间接害死了。
也不知道黎宣泉下有知的话,会不会后悔当时救了纪初尧。
不,她还是不要知道了,希望她早点投胎,把纪初尧彻底忘掉了才好。
戚眠抿了抿唇,心里没头没尾地闪过了一堆想法,最后冰冷地扫了纪初尧一眼。
从她说出“黎宣”这个人名的时候,纪初尧就半死不活地坐在那儿,脸色泛着诡异的青灰色,五官僵硬得可怕。
戚眠已经懒得再思索他在想些什么,只觉得多看纪初尧一眼,就浑身恶心。
他已经不配做人了。
她径直转身,走出房门后,牵着姜温燃离开。
门外的姜温燃也是一脸愤懑:“黎宣姐那么好,他那条贱命都是黎宣姐救回来的,居然还敢把黎宣姐忘了,做出这么多对不起黎宣姐的事情??”
“我真想一脚踢死他。”姜温燃气得不行,骂骂咧咧的。
两人逐渐走远,在门口守着的保镖听了一耳朵的八卦,眸光闪烁个不停。
他低头,关掉了手机的录音功能,又把其他保镖都叫了回来。
一行人拖着早就成了半条死狗的纪初尧上了一辆车。
保镖将人送到机场,等了一会儿,把纪初尧送上了一趟飞往美国的航班。
纪初尧几乎是被捆在了座位上,脑子不停地闪烁着各种复杂的画面。
戚眠的话像一记警钟在他的脑子里不停作响,纪初尧想起来了,从始至终,都不是戚眠喜欢他,而是他喜欢戚眠。
只是那时候他和黎宣谈恋爱,不肯面对自己精神出轨的事实,就始终压在心里没有说。
但当他偷来了情书后,心底的那一丝令人鄙夷的欲望,会令他下意识地以为情书是戚眠送给他的。
他希望他和戚眠是两情相悦的。
所以在黎宣死亡后,他产生的第一个想法是喜悦和解脱。
他以为自己之后可以顺理成章地和戚眠在一起了。
只是没高兴太久,他赴美的留学申请下来了。
纪初尧在前途和戚眠之间,毫不犹豫地把戚眠抛下。
而黎宣?则彻底被他抛之脑后,从没想起来过。
纪初尧脑子混混沌沌的,也不知道飞了多久,等到他的双脚再次踩在地面上时,映入眼帘的便是穿着警服的白人男,正一脸严肃地盯着他。
那人嘴巴动了动,一串晦涩的英语传入纪初尧的耳朵,大意是感谢中国友人的帮助,终于把纪初尧这个犯法的逃犯抓回来了。
听到这话,纪初尧眼皮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他恨不得彻底死过去。
他在美国做过那么多年的律师,自然免不了和美国的监狱打交道。
他知道,一个犯人被关进监狱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更别提,他还是个华人。
在美国的监狱里,种族歧视将会是他所面临的最轻的一项折磨。
……
“所以那封情书是谁的啊,也是黎宣姐的吗?”
车上,听戚眠大概讲完了事情来龙去脉的姜温燃,情不自禁问道。
“不是。”戚眠摇了摇头,“是我们班上另一个同学的。我不知道她怎么想的,非说自己没打算破坏纪初尧和黎宣姐的感情,只是认为自己有权利表达自己的心意。”
“她让我帮她送情书,我是拒绝了的,谁知道她偷偷把情书塞到我书包里了,我压根不知道这回事儿。”
如果不是纪初尧的普信,一直提什么情书情书的,戚眠早就忘记这回事儿了。
也得亏她记性好,还能想起这么丁点大小的事儿。
“呵,贱男人,喜欢你得不到,就开始往你身上泼脏水。”姜温燃冷笑着,“还非要编造你喜欢他,这和造黄谣有什么区别。”
“你刚刚就不应该直接把我拉走,我真想往他身上再补几脚。”
说到这,姜温燃情不自禁地竖起了大拇指:“还是你老公有先见之明,把这贱男人打成这样,也算是帮你和黎宣姐出了一口恶气。”
“不是,他不是为了替我们出头才……”
戚眠到了嘴边的话忽然愣住。
被姜温燃提醒后,戚眠才有功夫思考崔臣聿这么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绅士,怎么会突然大发雷霆,把这么可怖的手段用在纪初尧的身上。
况且,他刚刚发疯时,一直说个不停的“星星”……
难道指的是那一罐折纸星星?
崔臣聿也误解成那罐星星是戚眠送给纪初尧的了?